周志乾没有反驳。他跟陈彦共事这么久,知道这个人看问题的角度跟外交部那帮科班出身的不一样。外交部看的是眼前的利害关係图,陈彦看的是十年甚至二十年后的棋盘。
“汉斯猫的工业技术,跟鹰酱是同一个量级,某些细分领域甚至更强。”陈彦掰著手指头数,“精密工具机——他们的磨床精度比鹰酱高半个档次。化工——巴斯夫和拜耳的合成技术是全球最尖端的。光学——蔡司的镜头咱们已经用过了,不用我多说。这些东西,鹰酱未必肯给我们,但汉斯猫有可能鬆口。”
“为什么?”
“因为汉斯猫现在需要新市场。”陈彦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把欧洲那一块圈了一下,“犹大没了之后,中东的格局变了。原来通过犹大转口的很多欧洲贸易渠道断了。汉斯猫的出口企业需要找新买家。而我们——”他的手指从欧洲划到东亚,“十五万人的军队刚收回外蒙,四大航母在西太平洋游弋,中东的军贸订单做到了八十亿美元。这样的客户,汉斯猫的商人不会放过。”
周志乾走到窗边,背著手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雪下得比刚才大了。
“你打算怎么回復?”
“三步。”陈彦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步,先不急著正式回復。让外交部用常规节奏走程序,表达收到照会,正在研究的標准態度。汉斯猫那边不会急——他们既然主动递了照会,就做好了等的准备。”
“第二步?”
“我要一份汉斯猫目前所有对外出口管制清单的详细版本。特別是巴统框架下他们对社会主义国家的技术封锁执行细则——哪些是真封的,哪些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的人能搞到吗?”
周志乾点头。“驻波恩的线人可以拿到商务部的內部备忘录。给我一周。”
“第三步——”陈彦走回桌前坐下,拿起铅笔在檯历的十二月底那一页画了第二个圈,“等腊斯克这边的谈判进入实质磋商阶段,我再把汉斯猫的牌亮出来。”
“用汉斯猫来压鹰酱?”
“不是压。是让鹰酱知道,他不是唯一一个排队的。”陈彦的语气跟讲菜价没两样,“做生意,竞价的人越多,卖家越值钱。国与国之间也是这个道理。”
周志乾把这三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提出异议。
“还有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更小的纸条,“今天下午五点半,毛熊驻华临时代办紧急约见了我们外交部的欧洲司司长。递交了一份措辞很硬的口头照会,要求华夏就与鹰酱进行秘密军事磋商作出正式书面解释。”
陈彦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照会里还威胁了什么?”
“原话翻译过来大意是——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对华夏近期一系列单边主义行为表示严重关切,保留採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自身安全利益的权利。”
“一切必要措施。”陈彦把纸条放在檯历旁边,跟那份兰德智库的截获电报並排放著,“他们的远东军区刚被削了一个装甲营的面子,司令科涅夫被撤职,现在换了个新指挥官还没把椅子坐热。就这个底气,跟我们喊一切必要措施?”
“虚张声势。”周志乾下了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