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虚的。”陈彦摇头,“毛熊这份照会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他们国內看的。莫斯科的权力交接还没完成,鹰派和鸽派还在掰手腕。这份照会是鹰派推动的——他们需要用对外强硬来给自己在克里姆林宫里爭位子。”
“那我们怎么回?”
“不回。”
周志乾挑了下眉毛。
“一个字都不回。”陈彦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双腿伸直,“外交部收到照会,走正常程序存档。不表態,不解释,不爭辩。让毛熊自己去猜——我们到底跟鹰酱谈了什么,到底跟汉斯猫在接触什么。猜测带来的恐惧,比任何回应都管用。”
周志乾咂了咂嘴。“三面同时开局。鹰酱在谈,汉斯猫在等,毛熊在猜。您这是把整个棋盘都搅活了。”
“不搅不行。”陈彦拿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放下,“咱们的家底够硬,但还不够厚。四大航母撑起了海上的架子,北斗撑起了天上的眼睛,中东军贸撑起了外匯的腰杆子。可工业体系的纵深——特別是精密製造和新材料——还差著一截。鹰酱和汉斯猫的技术,我们都需要。不是求著要,是用筹码换。”
他拿起铅笔,在檯历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汉斯猫:工具机、化工、光学。”
“鹰酱:半导体、航空、农业。”
两行字並排写完,他在下面划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又写了一行:
“毛熊:看著办。”
周志乾瞥了一眼那三行字,嘴角的弧度往上走了走。他没有多说,收拾好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对了,汉斯猫照会的最后一段,有一句话外交部没有放进抄录件。”
陈彦抬头。
“原文是德语,我让人翻了。”周志乾回过身,一字一句地念,“联邦汉斯政府注意到,中东地区某些长期扭曲国际正义的势力已经不復存在。联邦德国愿与一切致力於构建公正国际秩序的国家携手合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彦把铅笔放下。
“犹大荼毒他们这么多年。战前剥削汉斯人民,战后赔了多少钱,受了多少气,外交上被卡了多少次脖子。这笔帐,汉斯猫的人记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这次他们递照会,不光是为了做生意。”周志乾把话挑明。
“是来交朋友的。”陈彦靠进椅背,“一个打掉了他们宿敌的朋友。”
周志乾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暖气管道的水流声和窗外落雪的沙沙响。
陈彦坐在桌前没动。
他盯著墙上地图里欧洲中部那块区域,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汉斯猫这张牌,比鹰酱那张更好用。原因很简单——鹰酱跟华夏之间隔著整个太平洋和意识形態的鸿沟,每一步合作都会被全世界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但汉斯猫不一样。他们是战败国,外交上天然带著低姿態,跟华夏合作不会引起那么大的国际震动。
而且汉斯猫的工业技术——
陈彦闭上眼睛,后世那些德国製造的標籤在记忆里排队走过。
精密工具机的公差控制到微米级。化工合成的催化剂配方领先全球二十年。光学镜头的镀膜工艺让鹰酱和毛熊都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