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站,坤寧宫。
这里是中宫皇后的居所。
相比於乾清宫的霸道,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顾长生推开厚重的朱红殿门,只见殿內红烛高照,所有的陈设都严格按照明代大婚的规格布置,喜庆中透著庄重。
凌霜月正跪坐在正殿中央的蒲团上。
她穿著一身素净的白色练功服,双目微闭,膝盖上横放著一柄连鞘古剑。
剑鞘古朴,色泽沉鬱如墨,其上云纹隱现,即便未曾出鞘,也能感受到那股透骨的寒意与歷经岁月的厚重。
“月儿?”顾长生轻唤。
凌霜月缓缓睁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却写满了困惑。
“长生。”她低头看著手中的古剑,指尖轻轻抚过剑柄上的铭文,“这柄明代御赐的『尚方』。手感变沉了,但这股肃杀之气……倒是不坏。”
“那是为了镇场子。”
“不,不仅是手感。”
凌霜月站起身,动作行云流水,虽然没有灵力,但那股子宗师气度却浑然天成,仿佛她手中握著的本就是审判天下的权柄。
她环视四周那金碧辉煌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地方……我不喜欢。太吵,太乱,太多因果纠缠。”
这是剑修的直觉。太一剑宗的霜月仙子,喜静,喜纯粹。
“但我又觉得……”凌霜月目光落在殿內那张巨大的凤床上,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声音变得有些不自然,“如果是住在这里,如果是作为你的……妻子。这份吵闹,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
她没有恢復记忆,不懂什么是剑心通明。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只要是为了顾长生,哪怕是把自己困在这深宫红墙之中,哪怕是背负起这沉重的“正妻”名分,也是值得的。
“这是责任。”凌霜月看向顾长生,眼神坚定如铁,“既领了证,便是契约。无论这环境如何,我会守好这个家,斩断一切想破坏这里的……烂桃花。”
说著,她拇指轻推剑格,那柄沉睡了数百年的文物古剑竟微微一震,剑身未出,已有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大殿。
顾长生缩了缩脖子。
看来明天要是有人敢闹事,这位失忆的剑圣真的会用这把尚方宝剑教他们做人。
最后一站,储秀宫。
顾长生刚踏进院子,就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铃鐺声。
“嘻嘻,小王爷,你终於来了~”
一道黑影从迴廊的樑柱上倒掛下来,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正对著顾长生的鼻尖。
夜琉璃。
这里只有她是完全清醒的。
“下来,像什么样子。”顾长生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夜琉璃一个灵巧的翻身,稳稳落地,赤著的小脚踩在冰冷的石砖上,脚踝上的铃鐺叮噹作响。
她穿著那套明天要用的敬酒服,红得像血,艷得像火。
“怎么?姐姐们都睡不著,小王爷这是来安抚后宫了?”
夜琉璃凑上来,整个人像是一条美女蛇一样缠在顾长生身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刚才我去偷看了哦~慕容姐姐在发酒疯,凌姐姐在对剑发呆,洛姐姐在跟空气说话……真是一群笨蛋。”
“別闹。”顾长生想要推开她,却发现这妖女抱得死紧。
“我不闹。”
夜琉璃突然收起了脸上的媚笑,把头埋进顾长生的颈窝,声音变得闷闷的。
“长生哥哥……明天真的能结束吗?”
她虽然平时疯疯癲癲,但她是除了洛璇璣外最清楚真相的人。
这个世界太美好,美好得像个泡沫。一旦戳破,就要回到那个冰冷残酷、满是杀戮的遗尘界。
“我有点……捨不得这里的空调,捨不得那个小破屋,捨不得……在这个世界里,不用担心被人追杀的你。”
顾长生心头一软。
他反手抱住这个看似强大实则最缺乏安全感的魔门圣女。
“傻瓜。”
顾长生看著远处太和殿顶上那一轮孤月,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美好的不是这个虚假的世界,而是陪在这个世界里的人。”
“只要我们一起回去,把那个烂透了的修真界打穿,把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拉下来……”
顾长生低下头,在夜琉璃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我们就能在真实的世界里,造一个比这更完美的家。”
夜琉璃猛地抬头,眼里的紫意瞬间暴涨,那是天魔女被点燃的野心与爱意。
“好!”
她舔了舔嘴唇,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那明天……我们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
魔都城郊,青山精神病院。
夜色深沉,重症监护区的走廊里,只有监控探头闪烁著幽冷的红光。这里关押著全魔都最“危险”的疯子,而位於尽头的007號特护病房,更是常年被三层合金门锁死。
病床上,被五条牛皮束缚带死死捆住的老张,原本正在呼呼大睡。
突然,一股无形的波动横扫而过。
那是洛璇璣在修改心魔世界规则时,溢出的一丝法则余波。
但这对於常人无感的微风,吹进老张的识海里,却无异於九天惊雷。
“嗡——!”
老张那双浑浊无神的眼睛猛地睁开。
剎那间,浑浊退去,两道如同实质的金芒暴射而出,竟將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当场震碎。
“我是……张道玄。”
老张嘴唇乾裂,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来自远古的苍凉。
“我是沧澜界主……我是……罪人!”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衝垮了心魔劫设下的精神屏障。他看清了这间狭窄的囚笼,也看穿了这个虚假世界的本质。
“吼!”
一声长啸,声浪如炮弹般炸开。
那足以困住发狂公牛的特製束缚衣,在他周身金光一闪之下,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蝴蝶碎屑。
警报声悽厉炸响。
“007號病人发病了!快带电击棍!”
值班医生带著两名体型壮硕的保安衝进病房,手中高压电击棒噼啪作响,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状况,就本能地捅了过去。
“老张!老实点!”
“滋啦——”
足以瞬间放倒一头大象的高压电流击打在老张枯瘦的胸膛上,连个火花都没冒出来,仿佛泥牛入海。
老张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还在冒烟的电击棒,又抬头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医生,嘴角勾起一抹悲愴的笑。
“凡铁俗电,也妄想锁住本座?”
他一步踏出。
脚下的水磨石地面轰然炸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栋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