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已经放弃抵抗的眼睛,不是不抵抗,是不知道该怎么抵抗。
没有对策,没有预案,没有退路。
东大和南华的舰队在东京湾,米国在跟他们耗,樱花在等死,南高丽在等下一个。
能怎么办?没有人知道。
“我们还有米国。”
金钟泌终於开口了,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米国不会放弃我们,樱花是他们的盟友,我们也是,如果放弃樱花,他们会不会放弃我们?不会。”
“樱花在东亚的地位比我们重要,如果米国连樱花都保不住,他们在亚洲的盟友体系就崩溃了,都会崩溃,我们到时候会变成孤岛。”
“米国在樾楠打了几年,输了。”金永洙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终於崩断。
“他们输给了游击队,输给了丛林,输给了自己的国民,现在他们面对的是东大,他们会为了樱花跟东大开战吗?会为了我们跟东大开战吗?”
金钟泌没有回答。
郑升和也没有。
朴卡卡转过身来,脸在电子屏幕的蓝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每一个人都低下了头像不是怕他,是不敢面对他。
“我们不是樾楠。”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缓慢、沉重、带著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的东西。
“樾楠的军队在东大面前撑了十天。我们的军队能撑多久?十天?五天?还是两天?”
没有人敢回答。
郑升和咬了咬牙,腮帮子的肌肉鼓起来又凹下去。
“如果米国全力支援,空军全力出动,我们可以撑,一个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在往地缝里钻。
“如果没有米国支援,不到一周,首尔会在开战第一天陷入炮火覆盖,北边的火炮可以在第一波打击中投射数万发炮弹。”
“我们的指挥中心会被摧毁,通信网络会瘫痪,交通枢纽会堵塞,政府会停止运转,我们的军队会在开战第一天失去指挥体系,变成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
“我们的政府会在开战第一天失去行政能力,连撤退的命令都发不出去,我们的国家会在开战第一天失去战斗力,第一天,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朴卡卡点了点头,不是同意,是確认了一个自己早已知道的事实。他转过身,面对地图。
目光落在地图上的首尔,那个小小的圆圈里写著seoul。
“通知米国驻军司令部。”
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那种平静是暴风眼里的平静,四周都在旋转,只有中心不动。
“请求他们加强对北方的监视,请求他们在停战线上增加空中巡逻,请求他们,保证我们的安全。”
他把“请求”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不是命令,不是要求,是请求。
一个国家的总统,在向另一个国家的驻军司令请求保护,这很羞耻。
“通知財政部,启动紧急金融稳定机制,防止资本外流,防止匯率崩盘,防止市场恐慌,通知军方,进入二级战备状態,不准製造噪音,不准公开动员,不准引起民眾恐慌,一切照常进行,表面一切照常。”
金永洙站了起来,他的腿在发抖,手撑著桌子才勉强站住。
“总统,还有一件事,东大在樾楠的军事行动结束后,有一批高级军官可能会调到北方军区,一旦他们到任,北方的军事压力会进一步增大,我们的情报显示,周黎可能会把樾楠战爭中的部分將领调到东北,他们是经歷过实战的將领,我们的將领没有,我们需要做更坏的打算。”
朴卡卡看著他。
“更坏的打算是什么?”
金永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吞了一块石头。
“迁都,把行政中心从首尔迁往南方,大田,大邱,釜山,远离军事分界线,远离东大可能的打击范围。”
郑升和摇了摇头:“来不及,从决定迁都到实际搬迁,至少需要半年,半年,战爭可能已经结束了,不是可能,是一定,东大不会给我们半年时间,他们如果要打,几天之內就会结束战斗。”
金永洙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郑升和说的是事实,他跌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朴卡卡看著墙上的时钟,八点四十分。
“都出去。”
屋子里的人鱼贯而出,朴卡卡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电子屏幕还亮著,三色箭头还在那里,一动不动。
东大舰队、南华舰队、米国舰队,在东京湾外的海面上对峙著。
四十海里,三十八海里,三十六海里。
这些数字每一秒都在变化,没有人在乎南高丽在想什么,没有人在乎南高丽的命运。
东大人不在乎,米国人不在乎,樱花人也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自己。
他想起几年前,那时候他刚上台,国家比现在更穷、更弱、更危险。
北边隨时可能南下,米国驻军隨时可能撤走,没有人相信这个国家能活下去。
他花了十年时间,把南高丽从废墟变成了亚洲的经济支柱,他以为他已经做完了最难的部分。
现在他知道了,最难的部分不是建设,是守护。
建设了十年,守护可能只需要一天。
只需要一天,东大的飞弹落下来,一切都结束了。
汉江奇蹟,经济开发五年计划,新农村运动,浦项钢铁厂,现代重工,三星电子,那些他在汉江边走过无数次的路,那些他亲手种下的树,那些他看著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全都结束。
像樾楠一样,从地图上消失,不留痕跡,连照片都不会留下,因为拍照的城市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