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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崩断的藤蔓与三米的死磕

“嘎吱……咔咔咔……”

在秦岭深处这片被无尽黑夜与极寒彻底统治的乱石冰滩上,这架底部由纯钢管打造、承载著一千二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的重型雪橇,正在以一种几乎要將人的耳膜撕裂的频率,发出痛苦到极点的物理呻吟。

十五米的塌陷区,他们已经极其艰难地熬过了十二米。

前方,仅仅只剩下最后不到三米的距离,就是那条平整、光滑、被压实冻透的“u型冰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只要再咬著牙挺过这最后两三分钟,就能稍微喘一口气的那个绝对瞬间——大自然最冷酷的物理学法则,以一种毫无预兆且极其残暴的方式,接管了这片死寂的雪原。

“崩————!!!”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突兀,其分贝之高甚至瞬间盖过了风雪呼啸声的巨响,在雪橇的最前端轰然炸裂!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植物藤蔓被拉断的闷响,反而更像是两根紧绷到极限的工业钢缆在液压剪下被瞬间切断的爆鸣!

“躲开!!!”

走在雪橇左前侧的张大军,那属於老侦察兵的生死直觉在零点一秒內被疯狂激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警告都来不及喊出,整个身体已经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极其狼狈且不顾一切地向左侧的深雪坑里扑了出去!

“唰——!”

就在张大军扑倒的同一微秒,一道因为速度过快而完全看不清轮廓的黑色残影,携带著极其恐怖的物理动能,几乎是贴著张大军头盔的边缘狠狠地抽打了过去!

那是断裂的变异铁线藤主牵引绳!

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中,这根原本极其坚韧、吸饱了汗水与融化雪水的粗大藤蔓,其內部的水分早已经被彻底冻结成冰晶,植物纤维本身也因为“冷脆效应”而丧失了所有的弹性。当一吨半的绝对死重与变异驼鹿那庞大的向前的爆发力,在这根已经被冻成“冰棍”的藤蔓上形成极致的物理对抗时,它那超越了材料极限的分子结构,终於极其乾脆地、彻底地粉碎了。

断裂的藤蔓犹如一条发狂的钢铁长鞭,狠狠地抽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冻石上,“砰”的一声,竟然將那块人头大小的坚冰直接抽得粉碎,无数细碎的冰碴犹如散弹般向四周飞溅。

然而,牵引绳的断裂,仅仅只是这场物理灾难的第一环。

“雪橇退了!卡住它!!!”

走在右侧的大龙发出一声悽厉的嘶吼。

失去了前方变异驼鹿那巨大的牵引力,这架停滯在十五米乱石滩最后一段、处於一个极其微小但绝对存在的上升坡度上的重载雪橇,瞬间被一吨半的重力分量无情反噬。

雪橇底部的两根镀锌钢管,原本是极其勉强地压在那些人工铺设、已经有些变形的变异竹片上。此刻,伴隨著向后倒滑的巨大惯性,右侧的那根钢管“咔嚓”一声,极其残忍地压断了下方作为支撑的一块竹片,整个纯钢底盘极其凶狠地啃进了下方凹凸不平的冻土和乱石缝隙之中。

“轰!”

雪橇庞大的车身因为右侧底盘的突然下陷,瞬间发生了极其危险的向右后方倾斜!

一千二百公斤的原木在货舱內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挤压声,绑缚它们的藤蔓崩得笔直。如果任由雪橇继续倾斜倒滑,这架花费了他们无数心血的载具不仅会彻底解体,右侧的大龙和刚刚结痂的李强,绝对会在半秒钟內被这倾覆的钢铁与巨木砸成一滩混合著冰雪的肉泥!

“用铲子!顶死它!”

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对瞬间,人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重载的恐惧。

大龙没有任何退缩的空间,他双膝重重地跪在那如同刀片般锋利的碎石冰面上,双手死死地握住那把加长柄的精钢工兵铲。他没有去推雪橇的车身,而是极其精准地、將工兵铲那厚实的平口边缘,犹如一枚楔子般,极其粗暴地顺著雪橇右侧钢管向下滑动的轨跡,死命地插进了钢管与后方一块巨大冻石的夹角缝隙之中!

“嘎吱————”

重达一吨半的雪橇带著倒滑的恐怖动能,狠狠地撞击在工兵铲的铲面上。

大龙只觉得双臂仿佛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虎口处的皮肉在瞬间被震得撕裂开来,殷红的鲜血还未滴落就被极寒冻结。工兵铲那极其粗壮的钢管握柄,在这股恐怖的压迫力下,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弯曲成了一个惊悚的弧度。

“顶住!我来加塞!”

就在大龙的肩膀即將脱臼、工兵铲快要彻底崩断的最后一秒,拖著伤腿的李强犹如一头疯牛般扑了上来。

他手里拿著一根之前从废墟里捡来的、足有成人小臂粗细的变异硬木短棍。李强完全不顾自己大腿內侧那刚刚癒合的血痂再次崩裂、鲜血渗透內衣的剧痛,他极其凶狠地將那根变异硬木棍,狠狠地砸进了工兵铲旁边的另一道底盘缝隙里。

“咔嚓!”

硬木短棍在接触到雪橇底盘的一瞬间,就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表面爆开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但万幸的是,它的密度足够大,硬度足够高。在大龙的工兵铲和这根硬木短棍的双重“物理卡死”下,那架倾斜了將近十五度、隨时可能翻车的重载雪橇,终於在这片碎石冰滩上,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抗议,死死地、惊险万分地停滯在了原地。

“呼……呼……”

大龙的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瘫软在工兵铲的握柄上,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零下二十八度犹如刀割般的冷空气,感觉自己的心臟隨时都会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但危机,仅仅只解决了一半。

“別管车!去按住那头鹿!”张大军从雪窝子里爬起来,顾不上清理满脸的冰碴,指著前方嘶吼。

在雪橇前方十米外,那头被蒙著管状眼罩的变异驼鹿,此刻正陷入了一种极其危险的暴乱状態。

在铁线藤主牵引绳崩断的那一剎那,由於它正处於全力向前拉拽的状態,身后那足足几百公斤的反向阻力瞬间清零,巨大的物理惯性让这头重达一吨的巨兽猝不及防,“轰隆”一声,极其狼狈地向前扑倒在了那条平整的u型冰槽里。

巨大的膝盖磕在坚硬的暗冰上,疼得它发出了一声震动林海的悽厉嘶鸣。

野生动物对於这种突然失去平衡和摔倒有著天然的恐惧,更何况它的眼睛还被蒙著。在它的潜意识里,这绝对是遭遇了未知顶级掠食者极其凶猛的扑击!

“昂——!”

驼鹿疯狂地扭动著庞大的身躯,四只犹如脸盆大小的巨蹄在冰槽里胡乱地蹬踏,试图强行站起来向著密林深处逃窜。如果让它在这条狭窄的冰槽里发狂乱撞,不仅它自己会折断腿骨,甚至会把前方引路的周逸直接踩成肉泥!

“大个子!安静!安静下来!”

周逸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展现出了令人战慄的冷静。

他没有后退,反而顶著那可能瞬间將他开膛破肚的巨大鹿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极其果断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死死地抱住了驼鹿那粗壮且不断挣扎的脖颈!

周逸的丹田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灵气可以释放生物磁场了,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几天建立起来的、极其脆弱的跨物种条件反射。

他极其粗暴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保温壶的壶盖,那里积攒著最后极其可怜的一点点高浓度“金砖盐水糊糊”。

周逸几乎是將左手懟进了驼鹿那大张著、喷吐著腥臭白气的嘴唇缝隙里,將那些带著极高热量和盐分的糊糊,死命地抹在了它的牙齦和舌头上。

“吃!是我!没有东西咬你!吃!”

周逸在极寒的风雪中大声嘶吼著,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他用自己的身体重量死死地压著驼鹿的脖子,阻止它试图扬起头颅的衝动。

浓烈的盐腥味和极其熟悉的灵麦香气,在驼鹿那充满恐慌的口腔黏膜上瞬间炸开。

这种极其强烈的、代表著“绝对安全和能量补给”的味觉刺激,终於在千钧一髮之际,勉强压制住了它大脑中因为摔倒而疯狂分泌的应激皮质醇。

驼鹿那疯狂蹬踏的四肢极其缓慢地停了下来,它巨大的胸腔剧烈地起伏著,喷出的白气几乎將周逸的防寒面罩彻底糊死。它安静了,极其委屈、极其疲惫地將头重重地磕在了冰槽里,大口大口地舔舐著周逸手掌上残存的食物碎屑。

“控住了……它没疯……”

周逸虚脱般地靠在驼鹿那散发著腥臭味的厚重皮毛上,大口地喘息著,感觉自己的左臂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前后方的两道致命危机,在眾人极其残忍的体能压榨和物理微操下,极其惊险地被同时摁灭了。

但当张大军拖著那条冻僵的伤腿,极其艰难地走到断裂的牵引绳面前,用手电筒微弱的余光照亮那个断口时。

所有人刚刚放下的心臟,再次沉入了深不见底的绝对零度深渊。

“大军叔,绳子还能接上吗?打个死结,咱们再拉一次,就剩最后三米了!”李强在雪橇旁喘著粗气喊道,声音里透著一股急切。

张大军没有说话。

老兵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子,摘下右手那满是血污的手套。他用那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捏住了变异铁线藤那崩断的其中一头。

“咔嚓……簌簌……”

隨著张大军的手指极其轻微的用力捏合,那根原本应该坚韧无比、连刀都很难砍断的变异藤蔓,竟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在眾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截断口处的藤蔓纤维,就像是被彻底风乾、然后在液氮里浸泡过的乾脆麵一样,极其轻易地碎成了一片片细微的、混合著暗红色冰晶的粉末,顺著老兵的指缝,极其无力地洒落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接不上了。”

张大军的声音乾涩得仿佛在嚼著一块碎玻璃,透著一股不容辩驳的物理学绝望。

“冷脆效应。这根铁线藤里面吸满了我们昨天出的汗和化开的雪水。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里,那些水分早已经结成了冰晶,彻底刺破了植物纤维的细胞壁。”

“刚才那一吨半的瞬间拉力,已经彻彻底底地摧毁了这根藤蔓內部所有的物理结构。它现在看起来是一根绳子,实际上內部已经变成了一根由碎冰和植物残渣堆砌起来的冰柱。”

张大军鬆开手,任由那根报废的绳索砸在雪地上。

“只要你敢打结,只要稍微一受力,它就会在你打结的地方再次发生粉碎性断裂。我们,已经没有能够连接雪橇和驼鹿的牵引主绳了。”

死寂。

比极寒风雪还要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这片十五米长的乱石滩。

还有三米。

距离那条平滑、坚硬、只要上去就能极大地降低摩擦力的“u型冰槽”,仅仅只剩下最后极其可笑的、区区三米的距离。

但就是这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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