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听麦公公的。薄礼收,重贿拒。回京后上奏皇上。”
麦福满意地点了点头:“秦大人,你是聪明人。咱家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觉得这是同流合污。
但咱家告诉你,在这官场上,清如水、明如镜的人,活不长。不是被同僚挤兑死的,就是被皇上弃之不用的。
你看严家倒了,可那些往严家送过礼的人,有几个被查了?一个都没查。为什么?
法不责眾。皇上心里清楚,真要查,满朝文武有一半要掉脑袋。所以,他只查贼首,余者不问。这就是『先诛贼首,再削羽翼』的道理。。”
秦浩然站起身来,向麦福行了一礼:“多谢麦公公指点。”
麦福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走了。
从德州继续南下,队伍经过济南、兗州,进入南直隶境內。
官道两旁的地势渐渐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再变成了山地。
秋意越来越浓,山上的树叶红了,层林尽染,如诗如画。但秦浩然没有心思看风景,一路上见不完的官员,收不完的礼,记不完的帐。
每到一处驛站,必有三司、府、县的官员前来迎接。
秦浩然起初还有些不安,后来便麻木了。
到了徐州,江苏巡抚派了心腹幕僚,带著厚礼来见。
秦浩然按麦福的章程,收了四匹绸缎、两方端砚、一盒龙井茶,退了黄金五十两。
那幕僚起初不肯收回,秦浩然脸一沉,说:“本官说了不收,就不收。你若不拿走,本官就让人把黄金充公,连同你的名字一起上报朝廷。”那幕僚这才慌了,连连赔罪,把黄金收了回去。
麦福在一旁看著,也不说话,只是喝茶。
他知道秦浩然有自己的分寸,不需要他多嘴。
他收他的,秦浩然收秦浩然的,各收各的,互不干涉。
到了淮安,“两江”地区的官员更是络绎不绝。有人送白银,有人送古董,有人送字画,有人送美女。
秦浩然把美女退了,把白银退了,只收了几幅字画、几匹绸缎、几盒茶叶。
送来字画的官员,他还要打开看一看,评点一番,说几句“笔力遒劲”“意境高远”之类的客套话,然后才收下。
那些官员见其不拒人千里之外,心里踏实了不少,回去之后便主动配合,交出地方名册,拘拿严家旧仆,甚至帮著派兵丁封锁道路。
麦福收的就多得多。他的马车后面,渐渐多出了十几口大箱子,装得满满当当,沉重得连骡马拉起来都有些吃力。
秦浩然问他收了多少,他也不说,只是笑呵呵地摆手:“不多不多,都是些土特產。”
秦浩然也不追问。
他知道,麦福收的礼,有大部分都要交到宫里入內帑。
这是太监的生財之道,也是他们替皇帝办事的驱动力。
密卫的头目姓陆,叫陆文昭,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地方上送来的银子,他照单全收,转头便分给手下的弟兄们,自个儿却不留半分。常说:“兄弟们刀头舔血,家里老小都指著这点嚼穀。我陆文昭若独吞了,还算个人么?”
秦浩然看在眼里,有一回忍不住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