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昭咧嘴一笑,粗声粗气道:“秦大人,咱都是粗人,不讲究那些虚的。给酒就喝,给肉就吃,办事却凭良心。该抓的人,送多少银子也抓。不该抓的人,送多少银子也不抓。至於银子嘛,弟兄们跟著我出生入死,有好处大家分,这是规矩。”
秦浩然对陆文昭印象颇好。
此人虽粗,却粗中有细,办事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一路上,陆文昭带的密卫负责前哨、警戒、押送,从没出过差错。
就这样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队伍过了长江,进入江西境內。
九江府、南昌府、临江府,一府一府地过,一站一站地停。到了袁州府(宜春),秦浩然知道,离分宜县已经不远了。
十月八日,队伍终於抵达了分宜县境。
分宜是江西西部的一个小县,依山傍水,山清水秀。
严家的田產、宅院、店铺遍布全县。
江西巡抚、布政使、按察使三司大员已等候多时,他们身后,是袁州府的知府、同知、通判,分宜县的知县、县丞、主簿,以及周边几个县的官员。
再后面,是地方士绅、乡约、里长,黑压压的一大片,少说也有几百人。
秦浩然勒住马,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上前去。
麦福也从马车里下来了,跟在秦浩然身后。
陆文昭带著密卫,在两翼警戒。
江西巡抚姓陈,叫陈文藻,是天奉元年的进士,在江西做了二年的巡抚。
高声奏道:“江西巡抚陈文藻,率江西三司、府、县官员,恭迎钦差大人,请大人宣旨!”
秦浩然从麦福手中接过圣旨,展开来,高声宣读。
圣旨写得很长,辞藻华丽,但核心內容只有几句:奉天承运皇帝,敕曰:严雍悖逆,贪赃枉法,磬竹难书。著即抄没家產,逮其子孙,交有司治罪。钦此。
宣读完毕,陈文藻叩首道:“臣等遵旨!”
“诸位请起。本官奉旨抄查严氏,与地方官无涉。只要诸位安分守己、秉公办事,本官不会无端攀扯。但有一条,若有人包庇严家、隱匿赃物、阻挠查抄,后果自负。”
眾官员齐声道:“下官不敢!”
眾人將秦浩然、麦福、陆文昭等人迎进城中。
分宜县城的街道已经清空,两旁站著兵丁。
百姓们被挡在警戒线外面,伸长了脖子张望,窃窃私语。
严家在分宜经营了几十年,田產无数,僕从如云,说一不二,谁敢得罪?
如今钦差来了,严家要倒了,那些受过严家欺压的百姓,自然要看看热闹。
钦差行辕设在分宜县衙,知县腾出了自己的后堂,让秦浩然和麦福居住。
密卫住在前院,太监住在厢房。一切安排妥当,已是傍晚时分。
一个月,三千里路,明天,就是抄严雍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