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骄阳似火。
官道上热浪翻滚,连路边的野草都蔫了叶子。
一队车马顶著烈日,缓缓驶入海州地界。
陈光蕊骑在马上,热汗浸透了青色官服。
他此行要先回海州老家,接上母亲张氏,再转道前往江州赴任。
三日后,接到母亲的陈光蕊带领队伍行至一处名为万花店的集镇。
“相公,婆母身子有些不適。”马车车帘掀开,殷温娇探出半个身子,秀眉微蹙,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陈光蕊心中一紧,立刻翻身下马,几步跨到马车前。
车厢內闷热异常,张氏靠在软垫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双眼紧闭。
连日的车马劳顿,加上暑气侵袭,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终究没能扛住。
“快!前面有客栈,先安顿下来!”陈光蕊大声吩咐隨身护卫。
车队在万花店唯一的一家客栈前停下。
陈光蕊亲自將母亲背进上房,又命人去镇上请了大夫。
大夫把了脉,开了几剂清热解暑的药,直言张氏年事已高,需静养月余,切不可再受顛簸。
入夜,客栈房间內瀰漫著浓重的药苦味。
陈光蕊端著药碗,坐在床榻边,一勺一勺地餵张氏服下。
张氏咽下苦药,喘了口气,枯槁的手抓住陈光蕊的手腕。
“光蕊,皇命在身,赴任有期。你不可因我误了朝廷的差事。”张氏声音虚弱,语气却十分坚决。
陈光蕊连连摇头:“娘,您病成这样,孩儿怎能弃您於不顾?”
“糊涂!”张氏动了怒,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殷温娇连忙上前,轻轻拍打张氏的后背顺气。
张氏缓过劲来,死死盯著陈光蕊:“你寒窗苦读二十载,方有今日。若因我延误了上任期限,我死不瞑目!明日一早,你便与温娇启程。留下丫鬟照顾我即可。待秋凉了,我身子大好,你们再派人来接我。”
陈光蕊眼眶泛红,还欲再劝,张氏却闭上眼睛,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陈光蕊深知母亲脾气刚烈,无奈之下,只能跪在床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次日清晨,陈光蕊留下足够的盘缠,又千叮嚀万嘱咐留下的丫鬟,这才带著殷温娇走出客栈。
刚走出客栈,他又觉得不放心,又让两个隨身护卫也一併留下招呼母亲,这让自己驾车带著妻子离去。
刚走出客栈不远,就见到一个戴著斗笠的渔夫正提著一个大竹篓沿街叫卖。
“卖鱼!刚从洪江打上来的鲜鱼!”
陈光蕊驾著马车,目光扫过那竹篓,突然停住动作。
竹篓里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鱼虾,其中有一条一尺多长的金色鲤鱼,鳞片在晨光下闪烁著耀眼的金芒。
那金鲤並未像其他鱼那般挣扎,而是静静躺在水中,鱼头微微抬起,两只灵动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陈光蕊。
陈光蕊心头一震,他竟从一条鱼的眼中,看出了哀求之意。
“这鱼怎么卖?”陈光蕊停下车马,指著金鲤问道。
渔夫见是个当官的,立刻堆起笑脸:“大人好眼力,这金鲤可是罕见之物,大补!只需一贯钱。”
陈光蕊没有还价,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扔给渔夫。
“连篓子一起给我。”
陈光蕊提著竹篓,翻身上车。
“相公,你买这鱼作甚?”马车內,殷温娇探出头问。
“我观此鱼有灵,不该成盘中餐。前面便是洪江,我带去放生,也算为母亲积攒一份福报。”陈光蕊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