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林淡是文官,又从未在登州有任何根基,上来就重新制定章程,应该又重重阻力才对。
但沈衷在水师里是个比较有威望的人,眾人见他都认可了,儘管有心中人仍有疑竇的,也没有妄自出头。
章程定下,接下来便是执行。
林淡没有坐在中军帐里听匯报,而是亲自下到各船、各营,一处处看,一个个问。
第一件事,是选练船。
他选中了一艘老旧福船,船龄十年有余,已经不適合出海作战。
林淡让人把这艘船拖上岸,在船坞里彻底改造——拆掉不必要的舱室,腾出空间做讲堂;甲板上搭起凉棚,供练勇操练;船艏架起几门旧炮,供炮科训练用。
“就叫『登州练勇一號』。”林淡说,“往后,每一批练勇,都要在这条船上待够六个月。”
第二件事,是选教习。
帆缆教习,选的是个姓陈的老舵工,五十多岁,在海上漂了三十五年。他操船的技术,据说在整个登州水师都是头一份。
林淡找到他时,他正在一艘福船上补帆。听完林淡的话,他沉默了很久,才问:“大人,您是让老朽教那些后生?”
林淡点头。
老陈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大人,老朽这条命,是海神爷赏的。老朽这辈子,就这点本事。大人若觉得有用,老朽豁出命去,也得教好。”
炮术教习,选的是个年轻把总,姓孙,三十出头,一手炮术在登州无人能及。他打的炮,十发能中七八发,比旁人准得多。
林淡问他秘诀,他憨厚地笑笑:“没別的,就是练。自从这炮到手,末將练得手都磨出茧子了。”
林淡拍拍他的肩:“往后,你就教他们怎么练。”
第三件事,是挑练勇。
按照章程,第一批练勇定额一百人。林淡让各船推荐,推荐上来的人,他亲自过目。
有一个后生,看著瘦瘦小小的,眼神却亮得很。林淡问他:“为什么想当水兵?”
后生挺起胸膛:“俺爹就是死在倭寇刀下。俺要替他报仇。”
林淡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留下。”
还有一个,看著虎背熊腰,一双手粗得像树皮。林淡问他:“会什么?”
那人瓮声瓮气答:“俺会游泳。从小在海边长大,一口气能游三四里。”
林淡又问:“会操船吗?”
“不会。”
“会使炮吗?”
“不会。”
“会跳帮接舷吗?”
“不会。”
林淡笑了:“那你会什么都不会,也敢来?”
那人涨红了脸,憋出一句:“俺……俺肯学。再苦再累都不怕。”
林淡看著他,点点头:“留下。”
一百个练勇,林淡一个一个过。有水性好的,有力气大的,有聪明伶俐的,也有笨手笨脚的。他只有一个標准——肯学,肯吃苦,肯把命豁出去。
挑完了,他对那三个教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