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公!莫伤神!莫伤神!”刘备立刻俯身,一手轻拍其背,另一手悄悄按住他腕脉,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人可不能在这当口咽气,千辛万苦赶到徐州,总得把戏唱完、把局走稳。
陶谦喘息稍定,仰面望著帐顶,良久才嘆出一口气:“罢了……老朽愧对徐州父老啊……”两行清泪顺著太阳穴滑进花白鬢角,无声无息。
许枫盯著那泪痕,心里直摇头。
影帝?不,是老戏骨。
糜芳在徐州多年,私下早有微词;黄巾旧事更非空穴来风——陶谦到底几斤几两,许枫早存了三分疑。此刻哭得再真,也难掩底色。乱世之中,真把黎庶当命的人,怕是比雪中炭火还稀罕。
“全是曹贼狠毒!”刘备攥紧陶谦的手,一字一顿,“豺狼披袍,焉配称汉臣!”
“是老朽……力竭了。”陶谦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澄澈,却透著股灰败,“天下倾颓,宗庙將危。玄德,你乃孝景皇帝之后,血脉正统,肩头该担山岳之重。老朽年迈昏聵,愿將徐州託付於你——明日即修表章,驰奏长安!”
刘备浑身一僵,险些失手打翻床边药盏。来得这么直?不绕弯、不铺垫,开口便是割地让权——这烫手山芋,接也不是,推也不是。心头虽早有绸繆,面上却只余错愕。
许枫屏住呼吸,眼也不眨。老头够利索!刘备图啥,他一眼看穿;陶谦张口就送,倒显出几分识趣。只是这退位如割肉,岂能真应?少不得要三辞三让,方显君子之风。
“备纵为宗室,实无寸功可彰!”刘备急忙后退半步,双手抱拳,腰弯得极低,“平原相尚且战战兢兢,何敢忝居徐州?备此来,唯念故谊,岂容人疑我挟恩图谋?”
许枫垂眸静立,袖口微动。好一张嘴——字字不提“不要”,句句都在逼对方表態。戏台搭好了,主角刚登场,锣鼓点,还在后头。
陶谦急急道:“老夫句句发自肺腑,绝无半分敷衍!”
可刘备仍执意推让,始终不肯应承。
换作谁也难答应啊——刚开口让一让,就扯什么赤诚相待,真有心,何不乾脆再让三回?许枫在旁瞧得直攥拳头,徐州可是块肥得流油的膏腴之地!吞下它,刘备的地盘立马翻倍,兵马钱粮、民心士气全跟著水涨船高。至於战力能否突飞猛进,尚不可知;但至少,脚下有了实打实的根基。不过许枫並不焦灼——他早料定,这齣戏才唱到一半。
果然,刘备正色道:“备赴徐州,只为伸张大义。若此刻凭空取之,岂非背信弃义?天下人將如何看我?陶公,此话休要再提——诸君莫非想逼我坠入不仁不义之渊?”
陶谦喉头一紧,连咳数声。刘备抢步上前,一把搀住他臂弯,眉头紧锁,眼底全是焦灼。
片刻后,陶谦斜倚病榻,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玄德啊……老夫深知你重义轻利,来此本为报恩救难。如今病入膏肓,命悬朝夕;只盼你以汉室疆土为先,接下这徐州印綬——老夫九泉之下,方能瞑目!”
话音未落,他目光灼灼盯住刘备,枯瘦的手微微抬起,满是託付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