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省的事，平息得比预想中快。

省委林书记办公室那盏落地灯，这天晚上亮到很晚。

林长河坐在沙发上，手里夹著烟，面前的菸灰缸里堆了五六个菸头。

他对面坐著郭维民，也是满脸疲惫。

“老郭啊，这次是我想简单了。”

林长河弹了弹菸灰，声音有些发涩，“我本来想著，稍微敲打一下赵瑞，让他知道分寸，也挽回点面子。毕竟马德胜的事，他处理得太硬了，我这省委书记脸上也不好看。”

郭维民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可我没想到，”林长河苦笑了一下，“赵瑞这小子，还真去告家长了。赵委员那边一发力，中组部过问，省委组织部马国强立刻就成了缩头乌龟。这速度，这力度……”

他把烟掐灭，嘆了口气：“这赵石赵委员也太护犊子了吧。”

郭维民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声音不轻不重。

“林书记，我早就说过，赵瑞这个人，能不碰就別碰，碰了也別直接得罪。他是赵石的儿子，赵石现在是什么位置？书记处书记、国务委员，管著交通、工业、能源，哪个不是实权？咱们中原省的发展，离得开他的支持吗？”

林长河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郭维民平时不是这个语气，今天怎么带刺？

“老郭，你这是在怪我？”

郭维民摇摇头：“我不是怪您。我是觉得，为了一个马德胜，得罪赵石，不值得。马德胜是什么人？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仗著他叔叔的势，在金山县搞出人命。您护他，能护出什么？他还能给您长脸？”

林长河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缓下来，“不过老郭，赵石的年龄也大了，最多就是再干一届。他还能压咱们几年？”

郭维民不动声色地点头：“是啊，赵委员的年龄也不小了。再一届，也就退了。”

但是他没说的是，自己的年龄也已经大了。如果这两年没有提拔，那以后也没机会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別的，郭维民起身告辞。

走出林长河的办公室，郭维民脸上的平静立刻消失了。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狠狠摔在地上。

“竖子！”他咬著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原本好好的助力，就因为那不著调的面子和扶不起来的傢伙，就这么得罪了！”

他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不定。

这些年，他郭维民在中原省小心翼翼，跟赵石处好关係，借著赵瑞这条纽带，把赵石发展成自己的助力之一。

这种关係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看著没什么用，但在他们这些副部级干部升迁的时候，却是最关键的力量。

也许自己更进一步的时候，投票就差赵石那一票，或者就因为赵石的一句反对而失去机会。

他和林长河的老领导，前两年已经离休了。

上面已经没有真正的人脉了。

如果再得罪赵石，这条路就真的走到头了。

郭维民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他想起林长河说赵石最多再干一届时的表情，那种无所谓的態度，让他心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