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金彦:“我输了!”
金彦:为什么?二哥为什么背叛金家?
金牧的声音,像一把锈蚀多年的刀,终於从胸腔里拔了出来:“我恨金家呀!五十年前,我爹是怎么死的?”
所有人都看著金牧,看著这个在金家守了五十年根的人,这个温和笑著的二伯,此刻脸上终於露出了真实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积压了五十年的、几乎凝固成石头的恨意。
金彦淡淡说:“你爹犯了族规,给了你爹三个选择:一找公安自首;二离开金家;三家规处理,生死不论,你爹的罪,族里扛。
你爹被族里抽了50鞭,族里不请医,活下来是金家人,死了是金家鬼。”
金牧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轻得像纸,一扯就碎。
他笑著笑著,眼泪却先落了下来:“选择……原来我爹当年,还有选择啊。”
他抬眼看向金彦,目光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的凉。
“五十年。我守了金家五十年。
我以为我守的是根,是情分,是一家人。
原来我守的,从头到尾,只是你们这套不把人当人的规矩。”
他猛地提高声音,胸腔里那把锈刀终於彻底拔出来,带著血沫:“抽五十鞭,不请医。活是金家人,死是金家鬼。好一个金家!好一个家规!你们连他最后一口气,都要攥在手里,刻上『金家』两个字,是吗!”
他忽然又笑了,笑得悽厉,笑得绝望:“我恨的从来不是哪一个人。我恨的是,我爹死了,连一句公道都没有;我活了五十年,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口!我背叛金家?我从生下来那天起,就被金家钉死在这道伤疤上了——
我拿什么忠诚?!”
话音落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力气,颓然垂肩,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金彦更加冷漠的说:“你拿什么忠诚?如果五十年前,我是家主,我回直接把他除族,报警处理,根本不会给他一个金家姓,我嫌弃他丟人,更加嫌弃他不配为人。”
“你爹在风雨十年做的事,哪一件是为了金家,他官商勾结,利用那风雨十年,破坏了多少家庭,糟蹋了多少女人?族里日记一五一十都记录了!公开的,没有丝毫隱瞒!”
金彦继续骂:“什么叫你活了五十年,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口?你眼瞎吗?族日记一直在祠堂,所有人都可以看!
我实话告诉你,族规改成不私刑,就是我爹不想要你爹这样的畜生成金家人而改的。”
金牧的身体,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惨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颤抖。
金彦没有重复。
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金牧更加绝望的平静。
“族日记里,都有。”
金牧的嘴唇剧烈地抖动著,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脑海里,那些五十年来反覆咀嚼的画面,那些他以为的“公道”,那些他以为的“不公”,此刻正在一块一块地崩塌。
他爹是那样的人?
金牧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信……我不信……”
金彦没有说话,只是朝旁边招了招手。
金椿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他把平板放给金牧看。
屏幕上,是一页泛黄的族日记的扫描件,字跡工整,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金牧看著那页日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的手被锁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著那块屏幕。
上面记录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他爹的名字,赫然在列,那些他从未听说过的罪行,一条一条,明明白白。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块屏幕,像是要用目光把它烧穿。
金彦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你爹当年做的事,不止这些。族日记里,还有更多。”
他顿了顿。
“你以为他为什么会挨那五十鞭?你以为金家为什么要给他选择?是五十年前,金家那群老头心软,念旧,是他们蠢。”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我们给了他选择。他选了第三条。他挨了五十鞭,活下来了。但他做的事,不会因为挨了鞭子就消失。”
金彦继续说:“你以为你守的是金家的根?你以为你是在替金家卖命?”
他摇摇头。
“你守的,是你爹欠下的债。金家给你这份体面,不是因为你爹是英雄,是因为他是金家人。”
金彦怒了:“金家族规多加一条,父母犯错误,三代之內不许进核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