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德辅道中。
那栋三层的旧楼已经搭起了脚手架,绿色的防护网把整栋楼裹得严严实实。
工人们进进出出,扛著钢管,推著水泥车,叮叮噹噹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
阿月站在楼下,手里拿著一份施工进度表,仰头看著那些正在拆除旧墙面的工人。
阳光照在她脸上,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下来。
朱婉晴从楼里走出来,衣服上沾著灰,头髮用一块蓝布包著,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数字。
“师姐,二楼的旧隔断全拆完了。工头说,明天开始铺水电。”
阿月点点头,在进度表上画了一个勾。
“三楼呢?”
“三楼还在清垃圾。这楼空了太多年,垃圾堆了半层楼高。工头说,至少还得三天。”
阿月在进度表上又画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看著这栋楼。
三层的旧楼,外墙已经斑驳,窗户还没装,黑洞洞的像几个窟窿。
但再过一个月,这里就会变成全港岛最大的超级市场。
她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话——“去港岛,找苏澈。”
她找到了,现在她在这里看著工人装修,等著超市开业。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进度表,嘴角微微扬起。
朱婉晴走过来,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师姐,你说这超市开了,会有人来吗?”
阿月点点头。
“会。苏大哥说会,就一定会。”
朱婉晴没有再问。
她们都信那个人。
他说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
庙街47號,国华杂货铺。
傍晚。
苏澈坐在柜檯后,面前摊著一张港岛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標出了十几个点,那是他们现在控制的场子——赌档、鸡档、收保护费的街区。
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那些標著“鸡档”的红点上,一个一个画叉。
阿虎站在旁边,看著那些红叉被一个个划掉,心疼得直咧嘴。
“大哥,这些鸡档一个月好几万的收入,全关了?”
苏澈没有抬头。
“不关。改。”
阿虎愣住了。
“改?改成什么?”
苏澈放下笔,抬起头看著他。
“小夜总会。”
阿虎的嘴张大了。
夜总会?
那些鸡档,都在巷子深处,门面小,地方窄,灯光昏暗,几个姑娘坐在门口嗑瓜子等客人。
这种地方改成夜总会?
怎么改?
苏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庙街的夜市刚刚开始,灯火通明。
“那些鸡档,地段不好不坏,地方不大不小。开大夜总会不够,开別的又可惜。改成小夜总会,请几个歌手,卖点酒水,姑娘们愿意留下的,继续做。不愿意的,给钱走人。”
他转过身,看著阿虎。
“你手下的兄弟,挑几个机灵的,去管这些夜总会。以后不用砍人了,当经理。”
阿虎愣住了。
经理?
那些跟他一起砍人、收保护费的兄弟,当经理?
他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大哥,他们能行吗?”
苏澈看著他。
“不行就学。谁天生就会?”
阿虎点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苏澈叫住他。
“等等。”
阿虎回头。
苏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阿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著几个名字,后面標著要去的场子。
“阿豹,庙街,百乐门夜总会。黑狗,旺角,金碧夜总会。阿明,深水埗,夜来香夜总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