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来动员八回了,阎埠贵嘴上喊“再想想”,手却把俩孩子往屋里拽得更紧。
可他自己心里透亮: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没多会儿,阎埠贵带著俩孩子小跑进院。
“进来坐!”刘东抬手一指,“別拘著,屋里说话。”
三人挨著坐定,刘东坐在主位,对面阎家三个脑袋排成一溜。
“唉……”阎埠贵长嘆一口气,眼睛眯成缝,“刘东啊,你这脸咋一点儿不显老?瞅瞅,跟当年刚搬来时一个样!”
“解旷倒像是你哥!”
可不是嘛,解旷二十岁,脸盘子窄,眉骨高,眼角还有点细纹,跟刘东比起来,还真像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的“大哥”。
解娣倒是水灵,十八岁,两条乌黑辫子垂在胸前,袖口还沾著一小块蓝墨水印。
“打住!”刘东摆摆手,语气乾脆,“寒暄就免了,说正事。”
“都是一个院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不帮你们,脸上掛不住。但实话讲——我手里的人情,金贵著呢!”
“大事儿,不能为你们家折进去;小事呢,又不够分量,顶不了俩人的名额。”
他顿了顿,慢悠悠吐出几个字:
“不过,眼下真有个当兵的空缺,在东北——珍宝岛。”
这三个字一出口,阎埠贵眼睛立马亮了。
而他们仨耳朵里只抓著俩字:当兵。
当兵——户口不用迁!原籍留著!
退伍回来有安置!铁饭碗稳稳端著!
比扛锄头晒太阳、跟粪坑抢肥料强到哪去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还砸准了脑门儿!
“成!成成成!”
“太好了!谢谢刘东哥!”
“哥,以后有啥吩咐,您吱一声!”
解旷激动得手指头都在抖,解娣悄悄攥紧了衣角。
刘东抬手往下按了按:“先別急著谢——我话还没说完呢。”
“嗯!您说!我们都听著!”三人齐刷刷点头,大气不敢喘。刘东往炕沿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开口:“头一条啊,这地儿在东北边儿,老远老远的,就在咱跟『老大哥』接壤的那个小岛上——你们过去,是去当守岛兵!”
他顿了顿,眼皮一抬:“那儿冷得邪乎,冬天哈口气都能结冰碴子,耳朵不捂严实,说掉就掉!你们还乐意去不?”
俩人一听,心说这是考验咱意志呢,立马挺起胸脯:“没问题!”
心里还合计著:比起下农村插队,这简直像天上掉馅饼!
“好!”刘东点点头,“第二条——名额,就一个。不是两个。”
他手指一划,点了点解旷,又点了点解娣:“你俩,只能走一个。”
“啊?!”
兄妹俩当场愣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阎埠贵也傻了眼,皱著眉直摇头:“哎哟……刘东啊,哥儿俩一块儿去唄!咋还非得掐一个?”
刘东两手一摊,笑得挺淡:“天上能掉俩饃?我託了多少关係、欠了几顿酒才抠出这一个坑?您老倒好,还嫌少?”
他把话往实里落:“这事儿,叄大爷您定。您拍板让谁去,我立马给谁填表报名!”
说著,“啪”一声打燃煤油打火机,火苗一窜,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这选择,真不好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