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森岛外围,原始密林。
湿热的海风被层层叠叠的巨型阔叶林挡在了外面,林子里瀰漫著一股腐烂枝叶和奇异花草混合的怪味。这里没有路,或者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下面,都可能埋著上一批探险者的尸骨。
“师叔爷,咱们真不找个地儿歇歇?”
张楚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腐殖层上,一边挥手驱赶著那些足有拇指大的花斑毒蚊,一边苦著脸念叨:
“刚才那一巴掌虽然爽,但这人生地不熟的,大晚上钻林子……是不是太野了点?”
走在最前面的张太初双手插在袖子里,步履轻盈得甚至没有在泥地上留下脚印。他连头都没回,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
“歇什么?”
“那种满是苍蝇味儿的码头,你睡得著?”
“再说了……”
张太初停下脚步,侧过头,目光透过茂密的树冠,看向岛屿深处那隱约可见的微光:
“这林子里热闹得很,既然来了,不先跟地主打个招呼,怎么显得咱们懂礼貌?”
王震球抱著平板电脑,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屏幕的萤光照得他那张脸有些诡异:
“张楚嵐,你这就外行了。”
“纳森岛现在可是大逃杀模式。按照规矩,只有手里拿著金枝的人才有资格挑战王位。现在岛上几方势力杀红了眼,这林子里……全是猎物和猎人。”
“你看。”
王震球指了指旁边一棵古树的树干。
那里插著半截断裂的標枪,枪桿上还掛著几缕新鲜的碎肉,暗红色的血跡顺著树皮蜿蜒而下,还没有凝固。
“这就是打招呼的方式。”
张楚嵐嘴角抽了抽,刚想说话,一直跟在最后面默默啃黄瓜的冯宝宝突然停了下来。
咔嚓。
她咬断了最后一口黄瓜,那双总是毫无波澜的眼睛猛地转向左侧的一片灌木丛,鼻翼快速抽动了两下。
“来了。”
冯宝宝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话音未落。
沙沙沙——
原本死寂的灌木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是有一头受惊的野兽正在疯狂逃窜。
紧接著,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声,迅速逼近。
“在那边!別让她跑了!!”
“那娘们儿受了重伤!追!!”
一阵嘰里呱啦的叫骂声夹杂著兴奋的狞笑声,从林子深处传来。那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语言的大杂烩,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和贪婪却是全世界通用的。
哗啦!!
前方的灌木丛猛地被撞开。
一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
她身上的长袍已经被荆棘和利刃撕扯成了布条,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鲜血混合著泥土,让她看起来像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赤著双脚,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即便如此狼狈,她的双手依旧死死地护在胸前,那里紧紧攥著一根断裂的、散发著淡淡金色光晕的枯树枝。
看到前方突然出现的张太初等人,少女原本惊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咳……”
少女脚下一个踉蹌,被一根裸露的树根绊倒,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一直滚到了张太初的脚边。
那一根金色的树枝脱手而出,滚落在一旁的泥水里。
“我的……金枝……”
少女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挣扎著想要爬过去捡,却因为体力透支,手指扣进泥土里,怎么也撑不起身子。
嗖!嗖!嗖!
几道黑影如同捕食的禿鷲,从上方的树冠上落下,呈扇形將张太初几人连同地上的少女一起包围。
这五六个人打扮各异,有的穿著类似中世纪的皮甲,有的披著画满符文的斗篷,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武器,甚至还有人的指尖跳动著诡异的绿色火苗。
这是活跃在纳森岛上的另一股势力——乐园。
一群由变態、杀人狂和黑魔法师组成的疯子集团。
“嘿嘿嘿……跑啊?怎么不跑了?”
领头的一个身材干瘦、眼窝深陷的男人舔了舔嘴唇,手中的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动著。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贪婪地盯著地上的少女,又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太初等人,发出一声刺耳的怪笑:
“哟,还有意外收穫?”
“几个东方来的观光客?”
“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正好,刚才追累了,拿你们几个祭祭我的宝贝匕首。”
这群人显然已经在杀戮中迷失了心智,根本没有去思考为什么这几个人敢深夜出现在这里,也没有注意到张太初那平静得过分的眼神。
在他们眼里,除了那个拿著金枝的少女,其他的都是待宰的羔羊。
“动手!男的杀了,女的留下!”
乾瘦男人狞笑一声,根本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手臂一挥。
呼——
站在他身后的两名黑袍法师立刻举起手中的法杖,嘴里念叨著晦涩的咒语。
两团墨绿色的酸液球凭空凝聚,带著令人作呕的腐蚀性气味,呼啸著朝张太初和地上的少女泼洒过来。
那酸液还没落地,周围的草木只要沾上一星半点,立刻就会冒出滋滋的白烟,瞬间枯萎焦黑。
张楚嵐眉头一皱,身上金光刚要亮起。
却见一个人影比他更快。
冯宝宝完全无视了头顶飞来的致命酸液,她就像是个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蹲在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女身边,把脸凑到少女的脖颈处,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嗅——嗅——
“唔……”
冯宝宝那双大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转过头,指著地上的少女,对著张太初认真地说道:
“真的是这个味儿。”
“跟那个照片上的树……是一个味儿。”
“很香。”
听到很香这两个字,原本还在把玩袖口的张太初,动作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惊恐地看著头顶酸液的少女,又看了一眼那团即將淋到自己头上的绿色液体。
“嘖。”
张太初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
“我说……”
张太初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你们这帮玩杂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