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头盔翻过来看,领口確实有两个夹子,一个是微型麦克风,一个是骨传导耳机。拆下来之后,头盔就是个空壳子,可以掛在腰上,而通话照常。
他试著拆了一下。咔噠一声,很简单。
“这还差不多。”
林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有问题?现在问,现在答。训练一旦开始,我没工夫跟你们解释。”
一个叫王长贵的老侦察兵举手了。
他四十出头,头髮白了一半,脸上有高原红。他是全连最老的兵,也是全连最能跑的兵——据说有一次追敌追了三十里,追到最后敌人累瘫了,他还能站著抽菸。
“林工。”他的声音很慢,像戈壁滩上的风,不急不躁,“你说这玩意儿能跟天上那卫星说话。我信。但你得让我亲眼看见。看见了,我这把老骨头交给你。看不见——你就算说破大天,我也把它当收音机用。”
林建看著他。
“行。你跟我来。”
指挥所是临时搭的帐篷,里面摆著一排设备。屏幕上跳动著波形图,指示灯闪得跟圣诞树似的。
林建让王长贵站在屏幕前。
他自己拿起一个定位终端,推门走出去。
“通讯兵,把接收机打开。”
王长贵盯著屏幕。上面是地图,灰扑扑的等高线,標著一些他看不懂的数字和符號。
然后一个绿点亮了。
“我现在的位置。”林建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同时也从帐篷里的扬声器里传出来,“e17方格。东经一百零八度十五分三十二秒,北纬三十四度四十七分零九秒。”
王长贵不懂经纬度。
但他旁边站著的参谋懂。参谋拿著地图,手指沿著格子一条一条爬过去,爬到了e17方格。
然后他抬头,嘴唇有点哆嗦:“这是……这是五十米精度的定位。”
王长贵没说话。
他盯著屏幕上那个绿点,好像在盯著一只活物。
林建的声音继续传进来。
“我面前有一棵三人合抱的榆树。正北方向三十米有一条乾涸的沟渠。沟里有一颗白色的石头,大约脑袋大小。石头上停著一只乌鸦——不,飞了。刚飞。”
通讯兵放下耳机,咽了口唾沫,犹豫了很久才憋出一句:“他说的大概……是对的。”
王长贵转过来看著他。
“为什么大概?”
“因为……沟里確实有颗白石头。”
帐篷里又沉默了。
王长贵看著屏幕。石磊也凑过来看著屏幕。几个排长、班长全扒在门口,头挤头,跟看西洋景似的。
那颗绿点还在闪。忽明忽暗。像一颗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芽。
“够了。”王长贵声音有点发乾。
他转过身,对著门口那一堆脑袋说:“从今天起,我王长贵,信这玩意儿。”
但是。真正的震撼发生在三天后的深夜。
浓雾,伸手看不见指头。能见度不到五米。晚上训练,防空灯火管制,天上地下装成一片昏黑。
石磊带一个侦察组,奉命摸清“敌军”前沿哨所位置坐標。林建坐镇指挥所,他摸出搪瓷缸子,叫通讯员去倒了很满一杯茶叶水。
按老办法,这活儿得爬到敌人鼻子底下——能听见对面咳嗽、能闻到对面烟味——才能判明位置。
石磊趴在一条浅沟里,正想著下一步怎么摸。雾气浓得像米汤,什么也看不见,唯一能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和风擦过枯草的簌簌声。
然后耳机里传来林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