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万年】
忽有一日。
大地之下,走出眾多智慧药族,它们出现在四境各地,它们浑身散发著淡淡的绿光,那是纯粹的,没有化邪的大地灵性。
为首的一位智慧药族,名叫【枫】,它形如老树,白髮白须,面容慈祥,周身散溢著独属於农道的光辉————是的,它是司农,是智慧药族中诞生的第一位司农。
它修炼的不是妖丹之道,而是当年【药王铃】走出的唯一之路。
一以丹道立基,以丹道晋升,以丹道成就六品【药王】。
枫站在废墟前,望著那些化邪的同族“孩子们,回来吧。”
“邪道非正道,邪神非真神。”
“药王铃当年用生命守护我们,我们不能辜负她的期望。”
枫抬手,无数灵性光辉洒落,那是六品药王的力量,那是药王铃当年留下的传承遗物中蕴含的力量光辉落在化邪药族身上,它们体內的邪念,开始消退,血红眼睛渐渐恢復清明。
“我————我这是————”
“我做了什么————”
“天啊,我杀了那么多同族————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怎么会被邪念所吞噬?”
清醒过来的药族们,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枫走过去,轻轻抚摸它们的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都是农神的子民,农神不会怪罪你们。”
从此,躲藏在各地的正道药族,纷纷走出,它们匯聚到枫的身边,组成一支浩浩荡荡的药族大军。
“净化邪道,重振农道!”
“为死去的同族復仇!”
大军开拔,向不死圣国发起反击。
正邪双方,展开多次对抗,枫以六品药王之能,带领正道药族,勉强占据上风,它们有药王铃的传承遗物,有渐渐匯聚的纯粹的信仰之力,有无数坚守正道的同族支持。
它们净化一批又一批被污染的药族,收服一座又一座沦陷的农神庙,救出一个又一个被奴役的司农,但很快,形势逆转,不死圣国的邪修们,洞悉了枫的威胁。
伦亲自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灭了这个药族司农!”
邪修大军倾巢而出,他们不是要和枫正面作战,而是要——吞噬。
在45万年末期————枫带著最后的族人,退守南境一座孤山,那是一座被地脉灵性加持的山峰,易守难攻,但邪修围而不攻,就是要耗死它们。
“枫祖,我们——————还能贏吗?”
一个年轻的药族人跪在枫面前,眼中满是绝望,枫看著它,沉默很久,然后,枫说:“能。”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一个时机,时机总会到的,现在只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第46万年】
围困持续,五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枫的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枫自己也快不行了,枫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枫的修为越来越低,枫眼中智慧的光芒飞速黯淡,但枫依然站著,站在山巔遥望远方,枫在等————等那个人出现。
【第47万年】
那一天,终於来了。
轰—!!!
大地震动,整座五境都在震动甚至就连与世隔绝的北境冰原,也同时剧烈震颤。
山河变色,日月动摇。
天空中的黑月,忽然震盪,收缩,又很快恢復平稳。
无穷无尽的光芒,从大地深处涌出。
那些光芒,非金非白,而是大地本身的顏色,土黄,墨绿,深褐,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巨大的山河图卷,图卷上,山川起伏,江河奔流,平原辽阔,沙漠苍茫,然后,图卷开始收缩,一寸一寸,一里一里,一境一境—五境大地灵性融匯为纯粹的山川脉理,同时向一个方向匯聚。
南境,那座正道坚守的孤山,那个人祖帝·繇。
他不知何时,站在山巔,无穷无尽的大地灵性,山河之力,涌入他体內————那些地脉灵性,那些山河脉理,那些大地呼吸脉搏与灵魂似乎全部匯聚到他一个人身上。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五品地师—六品山河师!
轰—!!!
他突破了,石破天惊!
那一瞬间,他不仅拥有山河师的能力,还拥有—大地上所有倖存农道之人的信仰,拥有亿万智慧药族的信仰,拥有无数智慧生灵的信仰。
那些信仰,化作光河,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条十条百条千条无数条光河,匯聚成光海,环绕在繇的身边。
他的气息,还在暴涨。
恍惚间,竟然触碰到七品【农道神官】的边际————虽只一瞬,但,足够了。
繇睁开眼,他的双眼,已经变成大地般的深褐,他身后,浮现出一尊巨大的虚影,五穀丰登,风调雨顺—那似乎是大地之化身,是山河之缩影,是农道之显化。
他抬手。
轻轻一挥。
轰—!!!
南境那座孤山周围,围困万年之久的邪修大军,灰飞烟灭,在大地山河的剧震之中,那些大邪修,那些化邪药族,那些邪修,竟然全部化为齏粉。
他再挥手。
轰—!!!
中土的不死圣国国都,连同皇宫的邪神雕像,同时崩塌。
傖站在废墟上拼死抵抗,他用尽全部修为试图挡住这一击,却没有用,繇已近七品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隨后,傖的身躯,开始崩解,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飞灰。
他瞪大眼睛,不可信:“不————不可能————不死————我是不死的————伟大的圣主————圣主————”
话音未落,他彻底消失。
紧隨其后,大地上所有的邪修,所有的化邪药族,所有化邪智慧种族,同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降临到它们身上,宛若神威,它们的身体,开始燃烧,那是信仰之火,是农道之火,是大地的怒火。
“啊—!!!”
惨叫声,响彻天地,隨后,归於平静。
这一夜过后,大地上,再无邪修。
繇放下手。
他的气息缓缓回落,七品边缘的那一瞬已经过去,他现在,只是六品山河师,大地上唯一的农道六品,但已然足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枫】,枫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繇祖————您终於————终於————”
“辛苦了。”他说,“这些年,苦了你们。”
枫摇头,泣不成声,山下,倖存的药族们,一个接一个爬上来。
它们跪在繇面前,流泪高呼:“繇祖——!”
“繇祖!”
“繇祖!!!”
消息传开,四境大地尽皆震动。
倖存的人类从废墟中走出,苟延残喘的司农探头探脑,坚持正道的武圣归来,他们匯聚到南境,匯聚到繇的身边,跪地参拜,共尊—
“四境之主!”
“万族之王!”
“繇祖圣明!”
原来,繇一直在。
原来,当初【繇】作为传承者,並没有使用【药王铃】的传承遗物,他认为药王铃的药王之道是不可复製的司农唯一分支,如果走这条路,到六品就是极限。
他固然可以瞬间拥有强大的力量,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要真正突破司农六品,就不能用这传承遗物,所以,他將传承遗物让给了智慧药族们,供智慧药族们使用,这也符合【药王铃】当初想要守护智慧药族的心愿。
此后,【繇】一直在钻研农道的前路————五品地师之上的路,钻研山河脉理。
邪修泛滥的时候,他隱忍不发————后来武道崛起,他看出背后隱藏著诡诈道的影子,仍旧隱忍不发。
直到最关键的时刻,归纳掌握山河脉理,晋级山河师,完成对邪修的最终碾压,带领人族和万万千千的智慧生灵走向胜利————
数万年隱忍运筹在此刻胜利,繇看著芸芸眾生,沉默许久,隨即望向天穹庆功会上,所有人都在欢呼,都在庆祝,庆祝邪修的又一次灭绝,只有繇,站在山巔,望著天空。
枫走过去,小心翼翼的问:“繇祖,您————不高兴吗?”
繇摇摇头:“不是不高兴。”
“那您在看什么?”
繇沉吟说:“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邪修,真的灭绝了吗?”
枫愣住了:“当然灭绝了!您亲手杀的!那些大邪修,那个傖,全部灰飞烟灭!我们都亲眼看见的!”
繇还是摇头:“你不懂。”
他指向天空。
“当【武国】在瞬息间扭转为【不死圣国】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这世上,诞生了某个恐怖的存在————祂始终高悬头顶,难以触及,但却切实存在。”
枫脸色一变:“您是说————”
繇点点头。
“邪神,或许是真正的邪神。,我们杀的这些邪修,不过是祂的信徒,不过是祂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祂的本体,还藏在某个地方,藏在我们的感知之外————早晚有一天,会降临,到那时,才是真正的劫难。”
枫听得毛骨悚然:“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繇望著天空,目光深邃:“准备,发展武道,发展农道,积蓄实力,调和人与万族的关係,让所有智慧种族都能和谐共处,只希望当那天来临时,我们至少能有一战之力。”
从此以后,繇穷尽心力,毕生专攻两件事。
第一件事,发展武与农道。
他下令在全国各地建立武馆,农庙,免费传授修炼之法,他鼓励创新,鼓励突破,鼓励一切能让人类变强的尝试————他亲自编写《山河真经》《山河脉理全解》《万类共生论》《农武合一要旨》等典籍,流传后世,百代不衰。
第二件事,调和人与万族的关係。
他颁布【万族令】,明確规定:人与药族木族水族乃至一切智慧种族,地位平等,无高下之分,禁止猎杀奴役他族,禁止歧视他族。
万族令一出,天下震动。
有人说繇祖疯了,人就是人,药族就是药族,怎么能平等?有人说繇祖圣明,这才是真正的农道,真正的万类共生。
爭论持续很久,但繇不为所动,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的理念,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万族欢聚,他用自己的亲身示范,告诉世人一万族共生,不是空话,是可以实现的。
渐渐地,人心开始转变,那些曾歧视药族的人类,开始尝试和药族交友,那些曾害怕人类的药族,走出深山和人类一同生活,那些曾互相敌视的种族,互相帮助,互相扶持。
万族共生的局面,再次重现,而且比药王铃时代更和谐稳固。
【第50万年】
北境发生了怪事。
大北迁之后,北境人的疆土不断向北开拓,曾经无人能生存的冰原深处,如今也燃起大规模的不灭之火,火光越来越旺盛。
直到有天有一人忽感浑身发热,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在发光,他嚇坏了————却很快感觉自己体內的某种力量,和不灭之火產生共鸣。
轰——!
隨后,他整个人被火焰包围,但奇怪的是他不觉得痛,只觉得温暖,火焰散去后,他还活著————而且,他发现自己能控制火了。
他抬手,一团火焰从掌心冒出,他挥手,火焰化作一条火蛇,在空中飞舞。
他心念一动,远处的篝火,竟隨著他的心意跳动。
“我————我觉醒了?”
消息传开,北境轰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尝试在不灭之火前围聚————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觉醒了控火之能,他们被称为【控火者】。
控火者的能力,起初能操纵火焰,隨后竟能引动不灭之火,与烈火共存。
一阶控火者能让一团火焰按心意变化————三阶控火者能同时操纵数十团烈火————一个五阶控火者,能引动整座城镇的不灭之火化作滔天火海。
控火者和武者结合,诞生崭新的强者。
一位七阶武圣,觉醒控火能力后,碎丹重炼,成就八境武仙,他的金丹上,隨之出现火焰般的纹路—【火纹金丹】。
他站在冰原上,抬手间,千里冰原化作火海,连无法融化的万年坚冰也在他面前寸寸蒸发。
真气武道和控火异能无法融合,但二者並存於一人身上,同样可以增强修为实力————
北境人的力量隨之大增,这对出北大计,有极大的利好。
有控火者可以隨时引动唤出不灭之火,御寒不再是问题,可以在沿途留下火焰標记,指引方向,可以焚烧一切阻碍,在绝境中衝出一条血路。
於是,【出北大计】继续启动,由真正的控火武仙带队,一路向北。
万年时间过去。
他们终於到达此前人类探索的最远端,也就是雪当年记录里提到的那个地方。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人间仙境。
无数奇花异草,遍地都是。
那些花草散发著微光,其灵气比北境最好的宝药、比智慧药族的灵药还要浓郁百倍————温泉处处,白雾繚绕,火山耸立,岩浆流淌,却不灼人————各种奇珍异兽,在其中悠然自得。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雪祖没有骗人!这里真的是人间仙境!”
“快,记录下来!回去报告盟主!
“”
出北队兴奋不已,拿出工具进行记录测绘採集样本————可当他们返程的时候,古怪的惨剧发生了,其中的队员先后癲狂,迷乱,队员们自相残杀。
只有一个人活著回来。
他是队伍里最年轻的成员,因为贪生怕死,没敢深入那所谓的陷阱,只在外围等著————他看著同伴们一个个发疯,死亡,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了回来。
他把消息带回北境,举境震惊。
此后,后续的出北队源源不断围绕那所谓的“人间仙境”展开调查。
最终確认—“这不是人间仙境,这是【迷障】。
当代北境盟主加以总结,做出结论。
“所有进入其中的人,都会被幻景迷惑,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东西,然后,在幻境中迷失,疯狂,死亡,越是试图深入其中,越是试图记录下来,就越容易发狂————”
“那就是世界的最边界嘛?是人类能探索的最极限?可为什么就像是————这座世界在阻止我们继续探索下去呢?【迷障】的存在,就像是在隔绝我们————”
眾人面面相覷:“盟主,那————那我们还要继续探索吗?”
盟主站起身,看向北境,目光所及之处是不灭之火的光芒,是新建的城镇,是辛勤劳作的北境人。
“当然要继续,正是因为————世界在阻止我们,才说明,出北是有意义的,【迷障】
背后,一定藏著世界的终极秘密,北祖的遗训,雪祖的遗志,我们这一代人的使命一就是突破【迷障】,找到那个最终极的世界秘密。”
“从今以后,成立【破障团】,专门研究迷障,一批人死了,就派下一批,一代人不行,就传下一代,世世代代,永不放弃。”
北境人跪地领命:“谨遵盟主之命!”
从此以后,北境人陷入探索迷障、与迷障博弈的漫长过程,一批又一批破障团的成员,前赴后继,深入迷障。
有的尝试用不灭之火焚烧幻景,结果火焰被幻景吞噬,人也没了————有的尝试用农道之力抵抗迷障,结果心神失守,变成疯子;有的尝试用武道强行突破,结果被幻景中的奇珍异兽撕扯粉碎。
【迷障】就和无常天象一样,难以捉摸,无法破解。
但北境人没有放弃,因为至少他们见到了【迷障】,来到了【迷障】的最边界————他们在迷障边缘建立观测站,日夜监视,他们成立研究团专门研究迷障规律。
他们培养专门的破障人才,一代一代传承经验,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万年,他们坚信,总有一天,能找到突破的方法。
【第52万年】
中土四境在繇的带领下,飞速发展。
农道,重新成为主流,那些曾经被奴役的司农,如今备受尊敬,曾经被摧毁的农神庙,如今重新建起,香火比以往更旺盛,曾经濒临灭绝的智慧药族,如今与人和谐共生,数量迅速回升。
武道,也没有被忽视。
繇鼓励武者继续修炼,他亲自与武道强者交流,探討农武合一的可能性,他支持建立武馆武院,培养新一代的武者。
万族共生,和谐繁荣,信仰之力,如海潮般奔涌。
每一天,都有无数信徒,甚至是非人信徒,在农神庙前祈祷,聚集信仰————每一刻,都有无数信仰光点从四面八方匯聚,源源不绝。
然后,有一天—
轰!!!
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从大地升起,那光柱,由纯粹的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璀璨夺目,神圣庄严,它越升越高,越扩越大,最后,在天空中,凝聚成一座恢弘壮观的宫殿!
—农神宫。
完全由大地各族亿万生灵的信仰和信念组成的神道宫殿,它贯通天地,与天地等高,无比伟岸。
它的每块砖瓦,都由信仰凝聚,它的每根樑柱,都由信念铸就,它的每扇门窗,都通往农道的至高境界,亿万生灵同时抬头仰望,惊嘆震撼—
“农神宫!”
“真的是农神宫!”
“古老传说中的农神宫,真的出现了!”
人们跪地欢呼,震撼不已。
繇站在国都最高的建筑上,望著那座宫殿,他能感觉到,农神宫中,蕴含著无穷无尽的力量,即便那扇与天等高的门户至今未曾打开。
但以农神宫为根基,藉助农神宫之力,他或许能突破七品,成为【农道神官】,甚至,更高,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破境。
然后一轰!!!
咔咔咔咔咔—
农神宫,裂开了,一瞬间被一股恐怖的力量从內部撕开,轰然粉碎。
由信仰凝聚的砖瓦,纷纷坠落,由信念铸就的樑柱,寸寸断裂;通往至高境界的门户,轰然崩塌,大地上的亿万生灵,同时震动不解。
“怎————怎么回事?”
“农神宫————碎了?”
“不可能!农神宫是信仰凝聚的,怎么会破碎呢?!”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更恐怖的存在。
天穹之上,出现了——万万张面孔。
那些面孔,从虚空中诞生,从黑暗中浮现,从黑月之下钻出,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挤满整个天空,每一张面孔,都在笑,都在哭,都在怒,都在悲————每一张面孔,都在看著大地,看著眾生,看著那座破碎的农神宫。
邪神·济世圣主。
早已诞生,此前,一直在酝酿,此刻,终於显露出冰山一角,只见面孔,不见躯体,但却引发黑月剧震,疯狂收缩,月华隱没祂低头,看向大地,那目光冷漠,深沉,诡譎,如神明俯瞰螻蚁。
亿万生灵,同时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降临到身上,仅仅一瞬的威压,足以让大地上无数生灵尽皆碎裂、炸开、湮灭。
繇仰望天空,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原来,这就是我一直感受到的存在,邪神————”
天穹之上,万万张面孔同时转动,看向他,看向这位大地上的最强者—然后,邪神笑了,那笑容,让整座天地,都为之一颤,让这座文明世界,陷入绝对的死寂。
(ps:臥槽累傻了,一直肝到11.40,差点就没赶上————明天还有最后一章,漫长的第四卷终於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