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人都笑了。
云舒微在一旁给眾人斟酒,脸上带著温婉的笑。白梅花帮著春杏上菜,忙进忙出。周先生坐在角落,慢慢喝著茶,偶尔看桃华一眼,嘴角浮起笑意。
酒过三巡,费尔南多拉著陆清晏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著他家乡的事。说那边也有海,比泉州的海还大;说那边也有山,山上有一种羊,毛能织成很软的布;说那边的人,吃的东西跟大雍不一样,但他们也喜欢丝绸,喜欢瓷器。
陆清晏静静听著,偶尔问几句。
彼得在一旁喝酒,喝得脸红红的,拉著暗四划拳。暗四不会划拳,被他拉著学,学了半天还是输,喝了好几杯。
桃华凑过去看热闹,也跟著学,输得更惨。
一屋子闹腾。
夜深了,费尔南多和彼得告辞。陆清晏送到门口,费尔南多忽然转身,郑重地行了个礼。
“陆大人,能认识你,是我的福气。”
陆清晏扶起他:“能认识你,也是我的福气。”
月光下,两个来自不同国度的人,相视而笑。
九月十五,第一批玉米、土豆、高粱种子装船启运。
这回不是运往京城,而是运往直隶、山东、河南三地。户部派了专人来接收,一箱箱清点,一件件核对。那些箱子贴著封条,盖著陆清晏的官印,还有户部的硃批。
码头上围了不少人。有农人,有商贩,有官员,有番商。他们都望著那些箱子,望著那些即將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东西。
老吴挤在人群里,眼睛盯著那些箱子,捨不得移开。他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如今这些东西,要去更远的地方,种到更多的地里,养活更多的人。
他忽然有些想哭。
陆清晏站在码头上,望著那几艘渐渐远去的船。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远处,海鸥在盘旋,鸣叫声清脆悠长。
那些种子,正在海上漂著。
漂向北方,漂向更多的土地,漂向千千万万等著吃饭的人。
他忽然想起刚到这个世界那年,在陆家村那间破旧的土屋里,对著那碗苦药发呆的情景。
那时的他,只想活下去。
如今,他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大人,该回了。”暗四低声道。
陆清晏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过街市,穿过人群,最后在府门前停下。他刚下车,就看见皎皎从院子里跑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爹爹!”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亲。
“今天乖不乖?”
“乖!”皎皎理直气壮,“姑姑说的!”
桃华从后面追出来,气喘吁吁的:“她才不乖!她把我的书撕了!”
陆清晏低头看女儿。
皎皎眨眨眼,把小脸埋进他怀里,不肯出来。
他忍不住笑了。
“走,回家。”
夕阳西斜,將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府门前的红灯笼已经点亮,在暮色中轻轻晃动。
远处,海浪声一阵阵传来,像是这片土地永不停歇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