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亨礼没有接话,只是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不需要铁林来告诉他这些。
他在巡捕房混了这么多年,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基本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
而这个时候,又一个巡捕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道:
“探长,我们在附近找目击者的时候,
发现有四户人家,都被蒙著头套、堵著嘴,关在小屋里。”
“现在人已经放出来了。”
“我们问了问,那些枪手动手之前就藏在他们家里,少说也有三十多个枪手。”
“他们是凌晨三四点过来的。”
说到这里,那名巡捕眼中的恐惧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想想看,如此多全副武装的凶悍枪手,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公共租界的民宅里面好几个小时。
他们带著衝锋鎗、带著手雷,
在光天化日之下执行了一场教科书式的伏击斩首行动。
然后在巡捕赶到之前从容不迫地全身而退。
如今连季云卿这种级別的青帮大佬都被人一锅端了,三十四个护卫全部被打死。
就一个护卫队长侥倖躲进下水管道,才捡了一条命。
那他们这些巡捕房的普通巡捕呢?
如果哪天真的不小心撞上了这群人,自己能有什么好下场?
怕是连开枪还手的资格都没有,就直接被打成筛子了吧?
陈亨礼看著手下这些巡捕们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恐和惶惶不安,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烦躁。
“好了,好了!”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先把现场处理好。”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轮不著你们去挡枪眼!”
“该拍照的拍照,该取证的取证,该收尸的收尸。”
“別在这里胡思乱想。”
他自然明白季云卿为什么会引来如此酷烈的报復。
给日本人当狗,这种人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但说实话,季云卿是死是活,跟他陈亨礼没有半毛钱的关係。
他既不是季云卿的朋友,也不欠季云卿的人情。
他此刻內心最焦灼的,是另一个问题......
他的师傅张啸林,此刻也正和日本人纠缠不清,而且越陷越深。
如果那些拥有如此恐怖火力的神秘枪手,把下一个目標锁定为张啸林呢?
他该怎么办?
帮师傅,那就是找死。
不帮师傅,就是不忠不孝,传出去他没法做人。
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把火,会不会蔓延到他自己的身上?
他是张啸林的徒弟,这件事在整个沪市滩无人不知。
那些枪手在情报工作中不可能查不到这层关係。
万一他们觉得他也“有罪”,把他当成下一个清洗的目標……
想到这里,陈亨礼心里的烦躁愈发猛烈,
像是一团被泼了油的火在胸口灼烧,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粗暴地挥了挥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赶紧找些人来把现场收拾一下!”
“我们撤!”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