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谁买?”沈凡嗤然一笑,“西接西西伯利亚荒原,东临辽东重镇,北面冰封万里、渺无人烟——李爱卿,你倒是指给朕看:如今瓦剌已被我大周四面合围,它上哪儿买火器?”
“这……”李广泰一时语塞。
曹睿却踏步出列,拱手道:“陛下所言確有凭据,然微臣另有一虑。”
“说。”
“启稟陛下,微臣斗胆直言:若准许瓦剌归附,其部眾便可长驱直入,越过长城,在我大周腹地安家落户。倘若他们暗中刺探火器机密,再骤然起兵反噬,届时朝廷该如何收拾局面?”
“曹爱卿所虑,確有分量。”沈凡微微頷首,继而含笑反问,“可依爱卿之见,瓦剌人进了长城,靠什么餬口?下地耕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瓦剌人纵马扬鞭是把好手,可攥著锄头却连垄沟都踩不直。就算再过三十年,他们真学会了犁地插秧、安顿下来,爱卿还当他们是昔日那支弯弓跃马、来去如风的劲旅么?”
“断然不是!”曹睿斩钉截铁道。
游牧之族之所以锋芒毕露,正因逐水草而居、无牵无掛,骑射嫻熟,战则如鹰扑兔。可一旦扎下根来,有了粮仓灶台、儿女学堂,性子便慢慢沉下来,言语举止、衣食住行,不出几代,便与中原百姓別无二致。
这,才是沈凡胸有成竹的底气。
更紧要的是——瓦剌归附之后,沈凡早已铺开一张无声无息的文化之网。
瓦剌本无典籍传世,少有文字,更谈不上成体系的礼法与教化;而大周不同,儒风浩荡,诗书盈野,连高丽、扶桑那样自詡文脉深厚的国度,尚且被大周文气浸润得俯首称臣,何况根基浅薄、尚在刀尖上舔血求存的瓦剌?
待瓦剌少年读起《论语》,写起楷书,以科举为荣、以束髮戴冠为荣,谁还愿日日挎弓挎刀、在荒原上吹冷风?他们自会放下马鞭,捧起书卷,並转身劝说族中父老:读书明理,方是正途。
不费一卒一矢,不动一刀一枪,只凭墨香与讲席,便將瓦剌血脉悄然匯入大周江河——沈凡何乐而不为?
一番推心置腹、条分缕析,满朝文武终是点头应允,虽未全然释怀,却也再难开口反对。
所谓“內附”,並非简单把瓦剌各部尽数迁入关內。况且,就算真搬进来,除了放牧,他们既无耕具,也不识节气,如何养活数十万张嘴?
此处“內附”,实为瓦剌诸部主动弃绝旧號,奉大周正朔,永为属藩。
当然,沈凡心中早有盘算:一个拧成一股绳的瓦剌,绝非朝廷之福。即便归附之后,他亦会刻意扶植各部互不统属,令其彼此牵制、各领封邑,难成一体。
而瓦剌那边,在可汗铁腕推动之下,终究咬牙通过了归附决议。
半月之后,瓦剌正式呈递国书,恳请內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