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凡硃笔御批：准奏。自此，双方皆称如意。

大周上下欣喜的是，长城沿线数十万戍边將士，终於可撤防调防，或屯田练兵，或南下戍海；边关百姓夜里关门，再也不用侧耳听风，怕那马蹄踏破黎明。

瓦剌人则喜出望外：从此不必再半夜翻山、偷运盐铁，不必躲著关卡、贿赂吏员——光明正大通关採买铁锅、茶叶、盐巴、绸缎，再无掣肘。

最雀跃的，却是北境商贾。从前，他们要么鋌而走险走私牟利，后来晋商几家大票號遭整肃，贩货之路更是层层设卡、寸步难行。如今，商路洞开，他们可堂堂正正运粮茶铁器入塞，再满载牛羊皮毛而出，银钱滚滚，前程敞亮。

国书既定，沈凡隨即颁下一道新旨：册封现任瓦剌可汗为“镇北亲王”，其余几大部落首领，分別授“云川郡王”“天狼郡王”等爵；公、侯、伯等勛位，亦按部就班，广赐有功。

此举一出，瓦剌诸部名义上同列朝班，实则权柄分散——你贵为亲王，我却是郡王，他又是国公，彼此平起平坐，谁也不必低眉顺眼听谁號令。

可汗初时欣然接旨，满面春风；不过三五日，便咂摸出滋味不对，恍然惊觉自己竟被大周皇帝悄无声息卸了权柄。

可这哑巴亏，吞也得吞，不吞也得吞。若此时跳出来喊悔，底下几个大部落立马翻脸：从前你是可汗，我们是你臣子；如今大家都是大周的王爷，凭什么还要低头？

再说，当初力主归附的，正是他自己。今日反悔，岂非当眾甩自己耳光？

更何况，他心里清楚得很：大周铁骑之威，不是虚名。灭瓦剌，不过举手之劳；如今赐个亲王头衔，已是天恩浩荡，容不得討价还价。

虽然比起大周其他亲王，瓦剌可汗这个亲王头衔听著响亮，实则权柄稀薄，但每年朝廷拨下的禄米、绸缎、金银和御赐珍玩，却一文不少、一样不缺。

皇家出手的东西，哪是市井商贩手里那些粗製滥造的货色能比的？光是那纹样、成色、分量，就透著一股子压不住的贵气。

更让瓦剌可汗心头一热的是——他听说，大周皇帝在新都洛阳，特地为他划了一座规制齐整的府邸。

他自己当然不敢真去住，草原才是命根子，离了那儿，连风向都辨不准；可小王子不同啊！少年心性，正该见见世面，洛阳城里金瓦飞檐、朱门绣户，岂是草原毡帐能比的？

而沈凡的手笔，向来不是单点开花。

瓦剌各部的台吉、诺顏、千户长，全被他一一记下名字，每人都赏了一座宅院，图纸上雕樑画栋、迴廊曲径，一座比一座气派。眼下虽还只是纸上富贵，可沈凡已下旨，命豫南巡抚郑永基即刻动工，先紧著这几处开建。

等消息传回草原，那些首领嘴上未必鬆动，心里却难保不动摇——自家孩子若真踏进洛阳城，尝过冰镇梅子汤、坐过琉璃马车、听过教坊司新谱的曲子，谁还肯顶著朔风，在羊圈边啃干硬的奶酪？

这念头，是沈凡自己盘算出来的，成不成，还得看后续手段是否绵密如针、细水长流。

这边刚把瓦剌的事理顺，那边，已擢升为大周皇家海军总指挥官的韩良，率百余艘铁甲战舰、两万精锐將士，浩浩荡荡驶抵扶桑国京都城外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