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报德川將军!大周水师又来了!”码头上,巡哨的扶桑兵卒刚望见海天交界处黑压压一片桅杆,再看清船头高悬的赤金蟠龙旗,嗓子一紧,拔腿就喊。
报信的兵还没跑出半里,大周第一舰队已在海面完成转向列阵,船首齐齐朝向码头,炮口森然如齿。
“將军,阵型已备,请示是否发炮!”一名旗手跨步上前,抱拳请令。
“放!”韩良只吐一字,抬手一挥。
“將军有令——开火!”旗手猛甩令旗,红绸劈空炸响。
左侧旗舰率先怒吼——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空气,浓烟裹著火光腾空而起;眨眼工夫,码头方向便传来沉闷而暴烈的炸裂声,火球腾跃,木屑横飞,焦糊味隨风扑来。
一舰既发,余舰齐应。
炮声如雷贯耳,连绵不绝,震得海水翻涌、鸥鸟惊散。待硝烟稍散,韩良举起黄铜望远镜朝岸上扫去——
码头早已塌陷半截,烈焰舔舐著断柱残梁,黑烟滚滚直衝云霄,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黑龙。
东亚的屋子,向来是木骨泥墙、青瓦飞檐,盖得快、拆得也快;可火一点就著,烧起来更是没个收场。
炮弹落处,不是砖石崩裂,而是整片屋舍噼啪爆燃,火舌卷著哭喊声、哀嚎声、孩童嘶叫,一道道往海面飘。
战舰上的將士听不见那些声音,可韩良透过镜片,看得清清楚楚:有人拖著断腿爬行,有人抱著襁褓跳入水中,还有人呆立火中,衣袍已燃成灰蝶。
他面色未变。不是冷血,而是见得太多——辽东雪原上的尸堆、胶州湾滩头的断戟、登州港烧焦的缆绳……早把心磨成了礁石。
“准备登陆。”他声音平稳,像在吩咐炊事营开饭。
京都城內,德川康明正伏案批阅军报,忽闻窗外隆隆如春雷滚过,猛地掀开纸窗——
“怎么回事?哪里打雷?”话音未落,一名亲兵撞门而入,盔歪甲斜,喘得几乎岔气:“將军!周军……周军杀到码头了!”
“什么?”德川康明霍然起身,瞳孔骤缩,“无缘无故,他们怎敢犯境?”
“小人不知!”亲兵急道,“属下今晨在码头巡值,忽见海上冒出百十艘巨舰,船头旗號分明是大周蟠龙旗!”
“报——!”
话音未落,第二名斥候已跌跌撞撞扑进来,甲冑沾灰,额角带血:“启稟將军!周军炮毁码头,已抢滩登岸,正朝京都城奔袭而来!”
不敢再迟疑半分,德川康明霍然起身,厉声喝道:“速持老夫虎符印信,即刻奔赴大营点兵!城墙上下,一个时辰內必须布防完毕——老夫隨后便至!”
“卑职领命!”
德川康明心头乱如麻:大周铁骑怎会毫无徵兆地直扑京都?
“莫非……是去年那场焚舰之仇?”
念头一落,他额角沁出冷汗,终於豁然贯通。
他一把抓起玄铁吞兽甲,三两下扣紧束带,大步跨出府门,直奔西面城楼。
待他登上箭垛,抬眼望去,大周军阵已列於护城河外。可细数旗號兵马,竟不过八九千人——德川康明胸中一松:“万幸!来敌不过乌合之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