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晨雾未散。石磊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二十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他背上。那里,有期待,有忐忑,也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县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第一章
马蹄声在山谷里碾出沉闷的迴响。阿贵蹲在溪边洗刀,水面晃出他半张脸,颧骨比去年高了些,皮肉紧贴著骨头,像旱地里的树根。
“头儿,北边来的商队到了。”
李砚从马背上翻身下来,靴底沾著泥。他拍了拍马颈,那匹青驄马打了个响鼻。队伍越来越大,原先寨子里百来號人,如今加上沿途收留的流民,少说也有五百。粮仓见底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货验了?”
“验了。三十匹河曲马,牙口都不错,就是瘦了点。”阿贵把刀插回鞘里,“但那几个贩子开口就要五十石粮。”
李砚没接话。他走到溪边洗了洗手,水很凉,激得手指微微发麻。远处操练的场子上传来吆喝声,新来的那些年轻人还在练劈砍,动作软绵绵的,像在劈柴火。得练,不练就是送死。
“告诉他们,三十石粮换三十匹马。先交货,月底结清。”
“他们能答应?”
“不答应就滚。”李砚拧了拧袖口的水,“这年头,马比人值钱,但饿死的人不值钱。”
阿贵嘿嘿笑了两声,转身跑开。李砚望著溪水,水里漂过一片枯叶,打著旋儿往下游去。朝廷私募军队的消息半个月前就到了,文书上写得漂亮——“招募义勇,共御外敌”,可谁信?无非是把人攒起来当炮灰。但他得去。窝在山里不是长久之计,名声大了,官府迟早要剿。不如主动投军,搏个出身。
“爹,娘。”他低声自语。三年前逃荒路上,二老死在破庙里,临死前抓著他的手说“活下去”。活下来了,还得活得好。
第二天,商队带走了三十石粮。李砚站在寨门口看著驼队远去,马背上的谷袋勒得马匹肋骨凸起。他转头对阿贵说:“把那两百新兵拉出来,从今日起,每日操练四个时辰。”
“头儿,他们才刚来……”
“等上战场再练就晚了。”
操练场设在寨子西边的坡地上。李砚拎著根木棍站在场边,看那些面黄肌瘦的汉子挥汗。动作不对的,他上前用棍子捅一下腰眼,那人便齜牙咧嘴地改姿势。有个小子偷懒,被他一脚踹在屁股上,滚了两圈爬起来,眼泪汪汪。
“哭?战场上哭的人死得最快。”
鬨笑声四起。李砚没笑。他望向北方,云层很低,压著山脊,像一块灰铁。朝廷的军队在吃败仗,边关的奏报雪片似的飞进京城,可皇帝老儿还在修园子。这天下,烂透了。
半月后,商队又来马,这次是四十匹。李砚验货时发现里头混了两匹病马,鼻孔流著清涕,眼神浑浊。他揪住贩子的衣领:“你当我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