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州流民。”
“流民?”文书笔尖顿了顿,“就你这点人,也敢来投军?”
“朝廷不是招义勇么?”
文书哼了一声,在册子上划拉几笔:“行,把你的人编进丙营。营官是周校尉,自己去找。”
丙营在营地最西边,帐篷东倒西歪,住的都是杂牌兵。李砚的人被拆散了,十个一组分到各帐篷。阿贵气得跳脚:“这不是把咱们打散了吗?”
“正常。”李砚反倒平静,“怕咱们抱团。”
他找到周校尉时,对方正在帐篷里喝酒。酒味混著汗臭,熏得人眼睛疼。周校尉是个红脸汉子,三十来岁,脸上横著一道疤,从眉角划到嘴角。
“你就是李砚?”他斜著眼打量,“听说你在山里当过匪?”
“討过生活。”
“哼,生活。”周校尉灌了口酒,抹嘴,“在我这儿,只有一条路——打仗。打胜了,有酒有肉。打败了……”他指了指帐外,“看见那些土堆没?都是坑。”
李砚没接话。他扫了眼帐篷角落,堆著几捆生锈的刀枪,兵器架上的弓弦都发霉了。这装备,能打贏才怪。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煎熬。操练场就是荒地,踩两脚沙子能陷进脚踝。李砚的人被拆得七零八落,想聚在一起说句话都难。但他没閒著,每日操练结束,他都会摸黑到各帐篷串门,用半个干饼换一两句真话。
“军餉?三个月没发了。”
“伙食?一天两顿稀粥,碗底能照人。”
“当官的?全他娘在剋扣军餉,喝兵血!”
李砚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夜里躺在铺上,听著帐篷外巡逻兵的脚步声,他反覆推算——军队烂成这样,真打起来必败。但外敌在边境烧杀,朝廷催得紧,大元帅不日就要发兵。他得找机会。
机会来得比想像的快。
大元帅姓赵,叫赵鼎,五十多岁,据说早年也是行伍出身,立过战功。但李砚第一次见他时,差点没笑出来——这老儿坐在主帅帐里,脸色青灰,眼泡浮肿,说话有气无力,像只病猫。
“诸位,敌军犯境,朝廷催战,明日即刻出击。”赵鼎咳嗽了几声,手帕上沾了血丝。
帐下將官面面相覷。左路將军嘟囔:“大帅,粮草未齐,兵甲未修,此时出击……”
“这是圣旨!”赵鼎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起来,“抗旨者,斩!”
没人再吭声。李砚站在末席,冷眼旁观。他看出赵鼎是硬撑,这老儿活不过今晚——咳嗽带血,面色潮红,那是肺癆的徵兆。但主帅倒下,军心必乱,敌军趁势掩杀,全军覆没。
当夜,李砚没睡。他找贵要了三十个靠得住的兄弟,每人发一把短刀。阿贵问他想干嘛,他只说了句:“准备收尸。”
次日拂晓,大军开拔。五万多人拖著稀烂的装备,像一群乌合之眾涌出营地。李砚的丙营被安排在最后,美其名曰“策应”,实则是送死的预备队。
战鼓响了三通。远方地平线上黑压压一片,敌军铁骑卷著烟尘压来。赵鼎骑在马上,身子晃得厉害,几乎要栽下去。他勉强举起令旗:“迎敌!”
结果是一场屠杀。左路军刚接战就崩溃,右路军试图包抄,结果陷入沼泽,马蹄陷在泥里拔不出来,被骑兵一茬茬砍倒。赵鼎急火攻心,从马上摔下来,口吐鲜血,被人抬回后方。
“大帅晕过去了!”
“快撤!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