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里的烟燻味已经持续了三天。
陈九蹲在铁炉边上,用一根铁棍拨弄著坩堝里融化的铜水。汗水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满是炭灰的地面上,嗞地一声蒸发乾净。
“师父,这铜水的温度够了吗?”学徒赵虎凑过来,被热浪逼得后退两步。
陈九没抬头,眼睛死死盯著坩堝里翻滚的液面。前世在军工厂当了八年技术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火器製造的原理。但在这个铁器都算稀罕物的时代,要把理论变成现实,比他想像中困难得多。
“再等等。”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双腿。工坊外传来嘈杂的人声,那是他在城外招募的三百名匠人正在组装他设计的水力锻锤。
“陈大人,外面有人求见。”守卫跑进来通报。
“谁?”
“说是从京城来的,拿著兵部的令牌。”
陈九擦了擦手,走出工坊。一个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人站在院中,身后跟著十几个护卫。见到陈九,那官员拱手行礼:“陈將军,下官兵部主事王崇,奉旨前来。”
“京城的消息?”
王崇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递过来:“陛下听闻將军在青州研製新式兵器,龙顏大悦。特赐白银三万两,以资军用。”
陈九接过文书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三万两白银,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代表著朝廷的认可。他需要这个。
“替我谢过陛下。”他將文书折好收起,“王主事远道而来,不妨看看我们的新东西。”
王崇眼中闪过好奇:“下官愿闻其详。”
陈九领著他穿过工坊后院,来到一处空旷的试验场。场上摆著三个木架,每个木架上都固定著一截圆筒状的铁器。
“这是什么?”王崇走近打量。
“火銃。”陈九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后露出一排整齐的铅弹,“装填火药,塞入铅弹,扣动扳机便能发射。射程可达百步,足以洞穿铁甲。”
王崇脸色变了:“百步穿甲?”
“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陈九示意工匠上前操作。那工匠熟练地从銃口倒入火药,用通条压实,再塞入铅弹,最后將引火药倒入药池。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二十息的时间。
“瞄准那边的靶子。”陈九指向五十步外竖著的木板。
工匠举銃瞄准,手指扣下。一声炸响,木板上顿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王崇被嚇得连退三步,脸色煞白。他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花。五十步外的木板,就这么被洞穿了?
“这……这若是用在战场上……”
“一百支火銃齐射,再坚固的骑兵阵型也要散架。”陈九淡淡说道,“而且造价低廉,普通铁匠培训半月就能製造。”
王崇深吸一口气,再看向陈九的眼神完全不同了。这位出身草莽的年轻人,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陈將军,此物若能量產,平定北方指日可待!”
陈九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北方。蛮族的铁骑已经肆虐了三年,大周的边境防线千疮百孔。他来这个世界一年,从一个街头混混做到青州守將,靠的就是这些超越时代的知识。
“量產不是问题。”他转身往回走,“但火銃只是开始。等我的火炮造出来,蛮族的骑兵优势將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