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两军对峙於白水河北岸。
霍青山选了个好位置——背靠丘陵,前临河滩。他想等林北渡河再打,半渡而击。
但他等了三天,对面没动静。
“在等什么?”霍青山站在营寨高处,拿千里镜——朝廷新造的好东西——朝对面望。
对面营寨规矩矩,旗帜整齐。没有渡河的跡象。
第四天早上,霍青山被一声巨响震醒了。
营寨西面的柵栏被炸开了一个豁口。不是人力破坏——那个力道,不是人能做到的。
“什么东西!”
“將军!对面架了一种……管子,很粗,能打铁球!打了四里地!”
四里?
霍青山脑子嗡了一下。弓弩最远射程不过三百步。四里就是將近二十倍。他的营寨扎在自认为安全的距离,结果对面根本不用渡河,直接隔著河轰他?
“拔营后退五里!”
命令还没传到各营,第二轮炮击来了。
这次对准的是中军大帐。
铁球砸下来的时候,帐篷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了。霍青山幸亏跑得快,但他的参將和两个亲兵没那么走运。
等他喘著气退到五里外重新扎营,清点人数——光是两轮炮击,死伤就过了六百。
仗还没正式开打。
“这……什么东西?”霍青山嘴里发苦。
他忽然理解了那些战报为什么写得那么离谱。什么“火器犀利,不可力敌”——他之前觉得是前线將领夸大其词找藉口。
现在他信了。
第五天,林北派人送了封信过来。
信很短:
“霍將军,你我无冤无仇。朝廷要你来送死,犯不上。你的兵退回京畿,我不追。你若愿留下共事,以將军之才,绝不会屈就。”
落款:夏王林北。
霍青山看了这封信,沉默了一整夜。
第六天早上,他的副將来报:“將军,弟兄们……士气不太好。昨天有三百多人逃了。”
霍青山闭上眼睛。
他想了想自己这辈子的仗。贏过很多次,每次贏了回朝领赏,然后又被派去下一个烂摊子。功劳被文官们分了,骂名自己担著。
他又想了赵弘光。那个年轻皇帝赐酒时候的表情——与其说是信任,不如说是打发。
“你说……”霍青山开口了,“那林北是个什么样的人?”
副將愣了:“將军这话什么意思?”
“问你呢。”
“属下……只听说他出身草莽,但带兵打仗极有章法。对降將向来不薄。”
霍青山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当天下午,他带著亲卫三十人渡河求见。
林北在营门口接的他。没摆排场,也没有让他下跪。
“霍將军,里面坐。”
霍青山进了大帐,打量了一圈。帐內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地图。
这不像一个刚称王的人的排场。
“林……夏王。”霍青山拱了拱手,“末將想问一句:你要这天下做什么?”
林北正在给他倒茶,听了这话笑了一声。
“做什么?老百姓吃饱饭,少打仗,少交税。就这么点事。”
“就这些?”
“你觉得少?”林北把茶推过去,“赵家坐天下一百多年,做到了哪条?”
霍青山端起茶碗,没喝,捏在手里转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