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阳把刀架在那寨主脖子上的时候,其实心里挺虚的。
他手底下拢共就三十来號人,还有一半是上个月才收拢的难民,连刀都握不稳。要不是提前摸清了这寨子的巡逻路线,趁著换防的空档摸上来,今天死的就是他。
寨主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冰冷的石板,嘴里骂咧咧。
“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老子手底下三百號弟兄——”
“你那三百號弟兄,现在有一半还在睡觉。”李正阳蹲下来,“另一半被我的人堵在了东寨门。”
寨主不说话了。
李正阳打量了一下这人。三十出头,麵皮白净,手上没什么茧子,指甲修剪得齐整。这不像个土匪头子,倒像个落了难的教书先生。
“你叫什么?”
“周怀远。”
“读过书?”
周怀远扭过头瞪他一眼:“关你屁事。”
李正阳把刀收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怀远愣了一下,没动。他不確定这是什么意思——放了?还是换个花样杀?
“起来吧。”李正阳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杀你没意思,你手底下那帮人散了也是祸害。”
周怀远慢慢爬起来,揉了揉被压麻的胳膊,警惕地看著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
“谈买卖。”
周怀远嗤笑一声:“你劫了我的寨子,跟我谈买卖?”
“我没劫你寨子,我就是来找你聊。”李正阳指了指外头,“刀架脖子上是怕你不听话,现在你肯坐下说话了,咱们就好说。”
周怀远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后在对面坐了下来。
李正阳心里鬆了口气。他赌对了——这人要真是个亡命之徒,刚才放开手的那一瞬间就得挨一拳。但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毛病,讲道理讲得通。
“你这寨子,还能撑多久?”
周怀远不说话。
“我替你算。”李正阳掰著手指头,“山下的村子你们已经抢了三回了,老百姓跑的、死的死,再过两个月你去抢谁?靠打劫过路商队?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商队走官道都不敢走,更別提从你这破山底下过。”
周怀远的脸色变了变。这些事他不是没想过,但被人当面说出来,还是不好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这样下去,撑不过今年冬天。”
周怀远沉默了。
李正阳看了一眼这寨子的布局,心里大概有了数。寨墙修得马虎虎,但地势確实好,三面是山,只有一条路上来。防守没问题,问题是吃。
三百號人,每天光粮食就得消耗多少?山上又不种地,全靠下山抢,这不是长久之计。
“周怀远,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落草之前,是不是读书人?”
周怀远抬头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前朝的秀才,考了三次没中举。后来韃子打过来,家没了,人也没了。”
“所以你拉了一帮人上山?”
“总得活著。”
李正阳点头:“活著是对的。但你这个活法,把周围的百姓逼死了,你活得也不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