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气哼地坐在一边,最终还是没再爭。他跟了陈平安这些日子,摸出了一个规律:这人决定了的事,掰不回来。
但他又不是真生气。心里其实清楚,陈平安说的有道理。他在这片混了五年,认识他的人太多,万一在山上碰到个熟脸就全完了。
只是嘴巴上不舒服。
第二天一早,陈平安让人去镇上买了一车杂货。布匹、铁器、盐巴,看起来像是个走南闯北的小商队。又找了几身乾净衣裳换上,把那十个人的样子收拾了一下。
临出发前,陈平安跟赵六交代了最后的安排。
“我进山之后,第三天夜里子时,你带人到山后的松林等著。如果山上起火,就往上冲。如果没起火,就撤。”
“起火?”赵六问。
“我会放火。”
赵六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陈平安翻身上了马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歪歪扭扭站著的一百多號人,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是冲韩三摆了摆手。
马车吱呀吱呀地往西边去了。
去青石山的路不远,二十多里地,马车走了大半天。
陈平安坐在车上,看著两边的树越来越密。他的十个人分散在前后,有赶车的,有步行跟著的,看著確实像个小商队。
马铁柱被安排走在最前面,背著一个大包袱。陈平安跟他说装的是铁器,其实里面裹著几把短刀。
太阳偏西的时候,前方路上出现了一根倒下的树干。
韩三以前跟他说过,这是土匪的惯用手段。拦路的横木一放,前后出人一堵,商队就跑不了。
“停车。”陈平安拍了拍车夫的肩膀。
马车停下来。
两侧树丛里窜出七八个人,衣衫破烂,手里拿著刀和棍子。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子,缺了半只耳朵,衝著陈平安咧嘴一笑。
“哟,肥羊来了。”
陈平安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从车上跳下来,拱手作揖:“好汉饶命,小的是南边贩货的,这些东西都是小本生意……”
半耳朵拿刀尖挑开了车上的货包,翻了翻,眼睛亮了:“布匹、铁器,还有盐?不错。”
他回头冲手下喊了一声:“全带走,人也带上去。”
陈平安在心里鬆了口气。
不杀人,只带走。跟他预料的一样。
十一个人被绳子串著手腕连成一串,跟著土匪们往山上走。马铁柱走在最前面,背上的大包被土匪搜了一遍,但那几把短刀藏在铁器最底层,包了好几层布,摸上去跟铁条差不多,没被发现。
上山的路不好走,绕了几道弯才到寨门口。
陈平安一路在数人头。寨门外站了四个守卫,进门之后能看到十几间石头屋子,错落分布在山坳里。有人在劈柴,有人在磨刀,看起来生活还挺规律。
他数了数目力所及的人,大约六七十个。加上看不见的地方,估计总数在两百上下。跟情报差不多。
他们被关进了一间石屋里。屋里有乾草,有水,待遇不算太差。土匪显然经常干这种事,关商人是为了问出他们的家底来勒索赎金。
关门之后,黑了下来。
“老大……”有人凑到陈平安耳边小声说,“接下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