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陈平安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他需要等两样东西。第一,摸清楚山寨的布局和巡逻规律。第二,等庆功宴。
第一天晚上,有人来提审。来的还是那个半耳朵,坐在对面问陈平安是哪家商號的、家里还有多少钱、谁来赎。
陈平安编了一套说辞,说自己是清远县南边柳镇的布商,家底不厚,这趟货已经是全部身家。说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演得很投入。
半耳朵听完也没为难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等消息,就走了。
关回石屋之后,陈平安把这一趟观察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来的路上他看到了厨房的位置、水源在哪里、柴房在哪里。寨子有前后两道门,前门是正门,后门小,通往山后的一条小路。巡逻是两人一组,大约半个时辰换一班。
关键信息:柴房紧挨著粮仓。
如果烧了粮仓,山寨会大乱。乱起来之后,才有机会动手。
第二天,情况有了变化。
看守石屋的土匪閒聊被陈平安听见了几句——寨主钱大牙前两天下山劫了一批官银,今晚要摆酒庆功。
陈平安的心跳加了一拍。
比预计的早了一天。
他把马铁柱叫到身边,压低声音交代了计划。马铁柱听完之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这人话少,但靠得住。
傍晚的时候,寨子里果然热闹起来。有人杀猪,有人搬酒罈子,烟火气从厨房那边飘过来。守他们石屋的土匪也坐不住了,频回头看那边。
入夜之后,喧闹声越来越响。猜拳声、骂声、笑声搅在一起,飘了满山。
守门的土匪只剩一个,坐在门外打瞌睡。
陈平安在门缝里观察了一刻,確认附近没有其他人走动,回头伸手从马铁柱的包袱底下抽出两把短刀。
他把其中一把递给马铁柱,自己攥著另一把。
“听我口令。”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外面的守卫已经歪倒在地上,鼾声均匀。远处的大堂还在闹,但声音已经开始散了——喝多的人陆续倒下了。
陈平安推开门。门閂是木製的,从里面用不了力,但这间石屋的窗户有一道缝。他之前就注意到了,白天趁看守不注意,把窗缝扩大了一点。现在把手从窗缝伸出去,拨开了外面的门閂。
门无声地打开了。
守卫躺在地上睡得很沉。陈平安没杀他,用绳子把他手脚绑了,塞了嘴。
十一个人鱼贯而出。
陈平安指了指柴房的方向,对身后的两个人比了个手势。那两人点头,猫著腰摸过去。
他自己带著马铁柱和另外两人,往大堂的方向走。
大堂是个敞开的木结构房子,里面几十號人横七竖八地倒著,酒罈子碎了一地,满地的菜汤骨头。还有十几个清醒的,围坐在最里面一桌继续喝。
正中间坐著的那个大块头,嘴里两颗门牙闪闪发亮——一颗包金,一颗包银。
钱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