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十六个人推著三辆板车,车上装著戏箱、锣鼓傢伙、幕布行头,沿著北山的山道往上走。
陆远走在最前面,脸上抹了层黑灰,头上缠了块布,穿著粗布短衫,看著就是个赶场子的戏班小廝。
铁牛扮的是搬道具的力工,他身材本来就壮,倒也不显眼。
山道两旁確实陡,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看见寨门。
寨门前站著两个人,腰间別著刀,正无聊地蹲在地上嗑瓜子。
看见板车上来了,一个人站起来喊了声:“戏班子的?”
陆远堆著笑走过去:“是,张老板让我们来给周大当家贺寿。”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板车,隨口说:“进去吧,先到后院等著,晚上开席才上。”
连检查都没有。
陆远心里鬆了口气。
进了寨门,里面比他想的要规整。木头房子一排排的,中间有条路,路两边还有水沟。看得出来是有人规划过的布局。
一个小嘍囉领著他们去了后院。后院不大,有间空屋子堆杂物的,说让他们先歇著,到时候会有人来叫。
门关上之后,韩三凑过来小声说:“顺利。”
陆远点头,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十六个,都在,没人掉队。
“等天黑。”他说。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最难熬。
陆远靠在墙角闭著眼,脑子里反覆推演。
寨子里少说三百多人,分散在各处。主厅那边是宴席的地方,晚上寨主和头目们应该都在。普通嘍囉大概率也喝酒,但散在各处吃,不会全挤在主厅。
动手的时机——席过半,酒喝到位。
他给韩三交代过暗號。外面接应的三十多人等在山下,听到动静就往上冲——不是来打的,是来壮声势的,火把点起来嚇唬人用。
天黑了。
有人来敲门:“戏班子的,准备准备,该上了。”
陆远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眾人看了一眼。
铁牛站起来,默把袖子里绑著的短棍紧了紧。
主厅里热闹得很。
几张大桌子拼在一起,坐了四五十人。上首位置坐著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了件半新的青布衫,面相清瘦,留著短须,正端著碗酒跟旁边人说话。
那就是周文。
跟陆远想的不太一样。他原以为山寨的当家会是五大三粗的模样,没想到確实有几分书生气。
“来,唱起来!”有人喊。
陆远带著人在厅前的空地上摆开架子,锣鼓响起来。韩三学了七天的戏腔,靠著一副好嗓子愣是糊弄住了。调子虽然不太对,但在座的匪徒们也没几个真听过正经戏,只管叫好灌酒。
陆远借著忙活道具的功夫,一点观察地形。
主厅两个门,一前一后。前门大,后门窄。周文坐在最里面,旁边有两个明显是贴身护卫的壮汉。
其余人喝得热闹,已经有人开始拍桌子了。
陆远算著时间。
又过了一炷香,周文身边那两个护卫被人拉去划拳了。周文自己也喝了不少,脸上带了红,但眼神还算清醒。
不能再等了。
陆远朝铁牛递了个眼色。
铁牛会意,弯腰搬起了身旁那个装道具的箱子——箱子底下藏著十几根短棍和几把匕首。他把箱子搬到靠近后门的位置,隨手一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