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走到铁牛旁边,低声说了两个字:“动手。”
下一瞬间铁牛窜了出去。
他的速度跟他的体型完全不搭。三步跨到周文面前,一只手拎住周文的后领,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在桌上。碗碟哗啦碎了一地。
全场静了。
“別动。”陆远的声音不大,但厅里安静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手里多了一把匕首,抵在离周文脖子三寸的地方。
韩三几个人从戏箱里抄了傢伙,堵住了两个门。
那两个护卫酒醒了大半,弹起来要衝过来,被铁牛空出的一只手抓住其中一个往旁边一甩,那人撞翻了一张桌子。另一个被韩三两棍子敲在膝盖上跪了下去。
“我说了別动。”陆远重复了一遍。
周文趴在桌上没挣扎。他偏过头看了陆远一眼,嗓子里挤出一句话:“你是来杀我的?”
“不是。”陆远说。
周文愣了一下。
“我是来跟你谈事的。”陆远把匕首收了回去,拉了把椅子在周文对面坐下,顺手扶正了一只还没碎的酒碗。
“谈什么?”周文慢慢坐起来,整了整领子,眼神有些复杂。
“谈怎么活下去。”
陆远给自己倒了碗酒,喝了一口。
“北狄打进来了,你知道的吧?边境三个县已经没了,难民往南涌,朝廷的兵调不过来。你觉得北狄会停在那?”
周文没接话,但脸色变了变。
陆远继续说:“你在山上待著,觉得安全。但北狄的骑兵要是打过来,你这几百人挡得住?山上没粮,冬天一封路你们吃什么?”
周文终於开口:“你到底什么人?”
“陆远。山下製盐的。手底下一百多號人。”
“製盐的来劫山寨?”周文嗓子里冒出一声短促的笑。
“我没劫你。”陆远放下酒碗,“你人还好坐著,东西一样没少。我要劫你,刚才那刀就不是抵在三寸外了。”
周文沉默了片刻。
厅里几十个嘍囉大气不敢喘,门口韩三几个人举著棍子,铁牛站在周文身后,场面僵著。
“你想谈什么?”周文的语气缓了些。
“两件事。”陆远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以后別再动附近村子和小商队。你缺粮缺物资,我可以供。第二,咱们互相有个照应。”
“照应?”
“北狄来了,得有人挡。朝廷靠不住,地方官只会缩在城里。到时候真打起来,你在山上,我在山下,分开就是各个击破,合在一起还能撑一撑。”
周文盯著陆远看了好一会儿。
“你一个製盐的,操这份心?”
陆远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了句:“周当家是考过科举的人,道理不用我多讲。乱世里各顾各,最后就是全都死。”
这句话戳著周文了。
他確实是读书人出身。考了三次没中,家里又遭了灾,走投无路才上的山。心底那点抱负没灭,但被现实磨得差不多了。
“你说供我物资,”周文的声音压低了,“你图什么?”
“我图你不祸害我的生意。我那一百多號人里老弱妇孺占一半,真打起来不够看。你山上几百个壮劳力,往后要是真有事,能搭把手。”
话说得直白。
周文想了想,问了个关键的问题:“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