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蹲在墙根底下,数著手里三枚铜钱。
云州这地方,穷。穷到城墙都是拿黄土夯的,一场大雨能塌半截。他穿过来大半年,摸清了一件事——这具身子原先是个街上收保护费的混子,欠了赌坊二两银,欠了酒钱七十文,还欠隔壁王寡妇一句没还的承诺。
他自己那点家当,就这三枚铜钱。
“韩三!”
马县尉从街口过来,身后跟两个衙役。韩三没起身,抬眼看他。
“北狄的探子昨夜又摸到城下了。”马县尉压著嗓子,“知州老爷让各坊出丁,你也算一个。”
韩三把铜钱揣回怀里。“出丁给多少钱?”
“保命还谈钱?”
“不给钱我保什么命。”韩三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县尉,你摸著良心说,云州这城墙,北狄骑兵来了,一晚上能不能破?”
马县尉没答。他答不出来。
韩三就笑。他知道答不出。三个月前朔州就是这么丟的,城墙一样是黄土夯的,一样出了丁,一样死绝了。北狄人不占城,进来抢一遍粮食女人就走,等你缓过来,他们又来。朝廷的援军永远在“路上”。
“我有个法子。”韩三忽然说。
马县尉停下脚步。
“能守住城。”
衙役里有一个嗤笑出声。韩三看都没看那人。他这半年別的没学会,看人脸色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这个县尉,心里其实慌得很。慌人才好说话。
“什么法子?”马县尉问。
“先说好,法子是我的,成了,我要城南那三十亩荒地,还要城里铁匠铺归我调用。”韩三伸出两根手指,“再一个,以后北狄的探子我来抓,抓一个,你给我记一功。”
“你倒是敢开口。”
“县尉,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三十亩荒地,眼下也没人种。”韩三把话往回收了半分,“你先看看货,不成,当我放屁。”
马县尉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韩三心里琢磨,这一步得走。他不能一辈子蹲墙根收保护费。这世道要活得像个人,手里得有能让人怕的东西。刀剑他不会,力气他也不比人大。可他脑子里装著別人没有的东西。
北狄靠的是马快弓利。这两样,热兵器面前都是废物。
“跟我来。”他说。
铁匠铺的周老实正在打一把锄头。见韩三进门,手里锤子没停,眼皮抬了一下。
“又来赊帐?”
“这回给你送生意。”韩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的纸,上面是他昨夜用炭条画的图,“照这个,给我做十个铁筒。一头封死,壁要厚,越厚越好。”
周老实放下锤子,凑过来看。看了半天。
“这是啥?水管?”
“炮。”
“啥?”
“能崩死人的东西。”韩三懒得解释,“筒子做好,我自有用处。壁薄了会炸,炸了赔你一副新傢伙,行不行?”
周老实半信半疑接了图。他这辈子打过刀打过犁打过马掌,没打过“崩死人的铁筒”。可韩三给的价钱不低——马县尉在旁边点了头,官府出料。官府的料,不用白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