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又转身对马县尉说:“再给我找硝石、硫磺、木炭。硝石最要紧,茅坑墙根那种白霜,越多越好。”
马县尉皱眉:“你要这些腌臢东西做什么。”
“做能守城的东西。”韩三顿了顿,“县尉,你就说找不找得到吧。”
“……找。”
韩三心里有数了。硝、硫、炭,一硝二硫三木炭——这句话他上辈子在博物馆讲解牌上看过无数次,当时只当个笑话记著,没想到今天能救命。比例他记不真切,但大方向错不了。差一点没关係,炸得响就行。反正头一回,嚇唬人为主。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炮定乾坤。他要的是——让云州这帮人看见,韩三这个混子,手里有他们看不懂的本事。
看不懂,才会怕。怕,才会用他。
韩三在城南荒地上支了个棚子,把周老实赶去打铁筒,自己蹲在地上捣鼓火药。硝石要提纯,他记得要用热水煮了滤渣,再晾出结晶。这活儿脏,臭,他一个人干了两天两夜,手上全是口子。
马县尉隔一天来看一回,每回来都皱著鼻子。
“成不成?”
“急什么。”韩三头也不抬,“炸药这东西,配不好,炸的是我自己。你要我死得快点?”
第三天傍晚,第一炉黑火药晾乾了。
韩三抓了一小撮,放在石板上,拿火摺子一点。
“噗”地一声,一道白烟窜起来,呛得他直咳嗽。围观的衙役全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马县尉的声音里透著失望,“放个屁一样。”
韩三擦了把脸上的黑灰。他自己也不满意。硝的纯度不够,烧得慢,当鞭炮都嫌软。可他心里不慌——头一炉本来就是试,方子对了,提纯多做几遍,威力自然上来。
“县尉,你见过屁能烧起来的吗?”韩三反问,“这东西再练几遍,能把人炸成两截。你信不信?”
马县尉不信。
但他没走。韩三看得出来,这人嘴上不信,腿是留下的。留下就好办。
“再给我三天。”韩三说,“三天后,我在这荒地上,炸给你看。炸不响,那三十亩地我不要了,还倒赔你一顿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马县尉走后,韩三一个人坐在棚子里,借著油灯把火药方子重新捋了一遍。硝要多,提纯要狠。炭要用软木烧的,颗粒磨细。硫黄少放,防潮。他一样在心里排,排得越清楚,底气越足。
他不是没想过失败。可他更清楚一件事——在这世道,一个混子想翻身,就得赌。赌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比这满城的刀剑管用。
赌贏了,他就不再是韩三,是韩爷。
赌输了……
韩三笑了笑,吹灭油灯。输了大不了还当混子,反正现在也是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第二天一早,棚子外头来了个人。
不是马县尉,是个女的。城里开酒馆的柳娘,守寡三年,生意做得比谁都精。她提著一个食盒,站在棚子口,拿帕子掩著鼻子。
“这地方,臭得能熏死人。”
“那你还来。”韩三正往铁筒里装药,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