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端著骨灰盒往出站口走。
閆解成背著两个背包跟在他后面。
出站口有个穿蓝布中山装的中年人在等他们,对方是县退伍办的接待人员。
“唐干事?“
“是我。“
接待的人姓钟,四十来岁,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说话带著很重的湖南口音,把“唐“念成了“汤“。
他接过唐干事手里的骨灰盒,带著两个人走出车站,外面停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和四九城的三轮车不一样,是拉货的板车改的,后斗上放了两条长凳。
三个人挤在上面,骨灰盒放在膝盖上,老钟蹬著车往县城方向走。
县退伍办在县政府旁边的一排平房里,门口掛了块木牌子,白底黑字写著復员退伍军人安置办公室。
门是敞著的,里面几张旧办公桌,桌上堆著厚厚几摞档案袋。
墙上贴著几张红纸標语。
“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拥军优属人人有责“。
纸边已经捲起来了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负责接收的人在几张表格上分別盖了章,把骨灰盒放进办公室里面一间专门存放烈士遗骨的小房间里。
然后从档案柜里拿出一本空白证明。
把部队开具的“革命军人牺牲证明书“,换成由县里统一换成“革命牺牲军人家属光荣纪念证“,明天一早安排专人陪同他们一起去公社把这事儿办了。
唐干事把交接材料上的手续一项一项过完,签了字。
閆解成全程跟二傻子似的在一旁坐著,根本插不上手,毕竟这些都有专门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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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钟给两个人在县招待所安排了一间双人间,招待所离退伍办不远,走几分钟就到,是一栋两层青砖楼,窗户上掛著洗得发白的蓝布窗帘。
中午在招待所的食堂里吃了顿饭。
菜很简单,炒豆角、青椒炒蛋、一大碗汤,米饭隨便添。
老钟陪著一块儿吃,一边吃一边把明天的路线和时间重新核对了一遍。
明天早上七点在退伍办门口集合,县里派的吉普车送到公社,从公社到大队那段山路就得靠两条腿走了。
唐干事和閆解成都没意见。
吃完饭唐干事回房间歇午觉。閆解成不困,跟唐干事打了个招呼就出了招待所。
祁阳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大概十来分钟。
街两边是青砖房和木结构的老房子混在一起,石板路被踩得很光滑,缝隙里长著青苔。
路边有摆地摊卖菜的老太太,有坐在门槛上编草蓆的中年妇女,有推著独轮车卖凉粉的小贩拿木勺敲著瓷碗噹噹地响。
说话的全是湘中方言,閆解成一句也听不懂,但听多了觉得这调子和云南那边完全两回事。
湖南人说话尾音往上升,一句话到了最后总要往上翘一下,吵个架都像是在商量事。
他本来只是出来隨便走走。
走过了菜市场、走过了供销社门口、走过了邮局。
路过一家副食品门市部的时候往里面瞟了一眼,货架上稀稀拉拉摆著些盐、酱油、火柴之类的日常东西,没几样吸引他的。
这些东西,他储物空间里大把。
刚要走,柜檯后面墙上贴的一张手写告示让他停住了。
“本县產百里糖,免票供应。“
免票供应?
这四个字对於在凭票供应里活了多年的人来说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这玩意儿今天是敞开了卖的。
百里糖免费供应,买的人却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