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王夫人紧紧拉著宋静仪的手,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静仪,”她的声音发颤,带著压抑不住的担忧,“你……可曾受了委屈?”
宋静仪看著母亲,看著那双满是心疼的眼睛,心里酸涩得厉害。可她忍住了,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娘,我没受委屈。皇上他……待我很好。”
王夫人愣了一下,她看著女儿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跡。
这几天的满城风雨王夫人自然知道,女人刚进宫不久,就传出皇帝早与一寡妇有私情,这样的情形下,女儿怎么可能没有受过委屈?
她嘆了口气,握紧了宋静仪的手:
“好孩子,男人都这样的。”
宋静仪看著她。
王夫人继续道:“等新鲜劲过了,他也就不当一回事了。你的位份在这儿,又有宋家撑著,他总会给你一些体面的。將来能诞下一个皇子,也就稳了。”
宋静仪听著这些话,心里一阵苦涩,她知道,母亲说的是所有世家主母会对女儿说的心里话,是她们这一辈子的经验,是她们认为最稳妥的路。
可母亲不知道——她这辈子,不可能诞下皇子。就凭她这张脸,皇帝也不可能与她同房。
况且,这也不是她喜欢的路。
想到那个她昏睡的夜晚,宋静仪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白。
王夫人察觉到了,连忙问:“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
宋静仪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有些乏了。娘,你回去劝劝爹,身子不好便早些退了吧。”
王夫人的脸色变了。
宋静仪继续道:“就是哥哥,既然胳膊伤了,不如也从兵部退了。一家子回老家去,含飴弄孙、养花种草,过些逍遥日子,岂不美哉?”
王夫人的心咯噔一下。她猛地抬起头,看著女儿。
“我的儿,你为何这般说?可是宫里有什么事?”
宋静仪摇了摇头。
“没什么事。我只是觉得,举凡大家族,兴盛到一定程度,便开始走下坡路。”
王夫人愣住了。
宋静仪继续道:“自咱们到京城后,我冷眼瞧著,宋家虽荣耀,可下头子弟无继。哥哥已经算是翘楚,如今还断臂,再不能往前走。再往后,叔伯们总要老去,年轻子侄辈没出息,难道宋家还能一直这般烈火烹油吗?”
“话虽如此,”王夫人挣扎著说,“可也没到这个时候吧。別的不说,这后宫可完全都在宋家手里。只要你诞下皇子……”
宋静仪心中暗暗叫苦,母亲这是在白日做梦,她深吸一口气,打断了母亲的话:
“娘,子嗣之事全看天意。先帝元后为后二十载,也不过诞下齐王一个孩子,还没有养住。与其寄希望与一个无需縹緲的孩子,不如把当下的日子过好。”
她的声音很低,却很坚定:
“您听我的,回去好好劝劝父兄。”
王夫人看著她,看著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变得有些陌生了。
短短数月,女儿似乎一下子脱胎换骨,再不是从前娇俏单纯的小姑娘了。
王夫人心里涌起一阵不安,点了点头。“好,我回去会好好劝说他们的。”
秦老夫人和王夫人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宋静仪送完她们回到殿內,走到太后面前,敛衽行礼: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抬手示意她坐下,沉声问:“夫人与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