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这是右兵卫大人让我带回来的密信。”
摘下黑色面罩的年轻人走进树屋之后,第一时间单膝跪地將贴身藏好的信件取出来双手奉上。
“密信?我不是已经给他全权了吗?”
坐在主位上满头银髮的老人下意识皱起眉头,但还是伸手拿起信件打开来查看。
上边那些根本看不懂的抽象字符,在他眼里就像是正常的文字一样毫无阅读障碍。
短短半分钟之后,老人便读完了上边的內容,但紧皱的眉头非但没有平復反倒皱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信件用不是很確定的语气问:“冰封十余里海面这种事情,是右兵卫亲眼所见吗?真的没有一丁点夸张的成分?”
年轻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的,首领。他当时跟斯波家的家督一起在船上,亲眼目睹了幕府集结起来的水军是如何全军覆没的。他还说,如果要接这一单的话,光靠我们肯定是不够的,需要联繫其他家凑在一起商量个对策。”
“唉——想要杀一个武功如此之高的武学宗师谈何容易,更不用提他还是来自中原的武学奇才。”
老人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气。
“您不同意右兵卫接这一单吗?”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老人轻轻摇了摇头:“不,当然不是。从决定让右兵卫继承首领之位的那一天起,他的决定就等同於我的决定。更何况我们的確需要很多钱来打造兵器、养活村子、训练年轻人。我唯一担心的是如果暗杀失败,恐怕所有参与者都很难活著回来了。”
“首领放心,我们早就有了这样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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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目光中没有丝毫对於死亡的恐惧,甚至就连情绪都没有一丁点波动,就好像死亡对於他而言不过是一种平静的回归。
“这不是觉悟的问题,而且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轮得到你。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还是先去联络其他几家吧。另外,我们需要准备一份当初杀死源义经的那种剧毒。”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老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无情与狠辣。
年轻人赶忙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明白!我立刻就派人去联络其他家。不过当年杀死源义经的那种剧毒可不太好弄。虽然配方还在,但能够將它调配出来的用毒高手恐怕只有伊贺的那位了。”
“那就带上配方去一趟伊贺,告诉那个女人只要调配出我们想要的东西,这一单的收益可以拿三分之一给她。”
老人迅速做出了决断,並且起身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块密密麻麻刻满怪异小字的龟甲。
如果杜永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这上面的字体都是商周时期所使用的“金文”,因为主要铸造在青铜器上而得名。
光凭这一点就能判断出,这块龟甲哪怕往晚了算也能追溯到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时期,属於不折不扣的“古物”。
年轻人小心翼翼掏出一块布,將龟甲从里到外包裹了好几层放在怀中,隨后跪在地上向老人磕了一个头,隨后才重新戴上黑色面巾转身离开。
而老人自己则施展某种非常奇特的轻功,踩著这颗参天大树的树干一路爬到顶端,然后在最高处的树枝上绑了一条醒目的红色丝绸带子。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木屋內脱掉原本宽鬆的衣服,换上一身黑色的紧身劲装,將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两只手上更是配了用金属打造而成的护臂。
在护臂的內部还有机关可以射出袖箭。
身后则背著一把两尺多长的短刀。
等首领从屋內走出来的时候,数十名隱藏在周围的黑影迅速现身並单膝跪在地上,场面看起来既神秘又诡异。
“走吧,是时候去跟其他家联络一下了。”
说罢,老人双脚微微用力踩著树干一跃而起,以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敏捷在森林和山地之间穿行。
其余人则分散开紧紧地跟在后面。
没过一会儿工夫,他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永显然还不知道,倭国最神秘的一个势力马上就要针对自己展开一场刺杀,眼下正站在船头,望著远处一片平静的港湾。
自从离开鎌仓之后经过两天的航行,青鯊帮的船队已经穿过东海道抵达了尾张国沿岸。
从港口一片平静的反应不难看出,幕府一方船队全军覆没的消息还没有扩散开。
起码商人、平民和负责管理港口的奉行肯定是不知道的。
否则绝对不会是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
要知道尾张可是斯波家的核心领地,眼下的守护正是身为家督的斯波义敏。
“杜少侠,看来如你所料这尾张国简直没有任何防备,兄弟们只要一个衝锋就能將整个港口给打下来。”
一名穿著短褂的船主咧开嘴露出了贪婪嗜血的笑容。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直接开始登陆吧。记住,只要那些平民和商人乖乖把钱財交出来不反抗就没必要杀人,儘量把他们集中起来往西边的邻国驱赶。”
杜永笑著下达了攻击命令。
“得嘞,您就瞧好吧。”
船主直接拔出刀衝著身后已经急不可耐的手下大喊道:“兄弟们!降半帆向港口进发!都他妈给老子注意点,別胡乱杀人放火。”
“嘿嘿!老大,你就放心吧,咱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就是!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无本买卖了。”
“老大,要是遇到漂亮的小妞怎么办?”
“妈的!你小子就知道裤襠里那点事。遇见漂亮的先抓住,就算有想法也得等事后分配。”
“別怪兄弟没警告你,上次老宋就因为没管住下半身强上了一个小娘们,结果被当眾抽了二十鞭子,整个后背和屁股皮开肉绽,叫的可惨了。”
“哈哈哈哈!可那老小子说他不后悔呢。”
……
伴隨著一阵喊叫声和粗鲁的大笑,青鯊帮的帮眾迅速进入战斗状態。
与海战的时候不同,他们这会儿已经穿上了一体式锻造出来的护胸甲,脑袋上更是佩戴圆形的帽盔,手臂、肩膀、大腿、小腿上也都绑有镶嵌金属甲片的皮革护具,儼然一副步兵的打扮。
虽然对於能真气外放的高手来说,普通盔甲的防御力基本约等於无,可这並不意味著防具就没有用。
因为能做到真气外放最起码也得是江湖二流水平,根本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
儘管大部分武士手上都有点武功,但会內功的比例並不高,而且就算会也往往做不到真气外放。
尤其在低水平的打斗中,盔甲还是能起到不错的防护作用。
所以真正打大战的时候,青鯊帮的帮眾往往会选择穿戴护具,最大程度降低自身的伤亡。
很快,这群如狼似虎的傢伙就衝到了岸上。
没有任何废话!
也不需要什么交流!
他们直接拔刀就开始对所有佩戴武器的目標进行砍杀。
眨眼工夫便有数十具尸体倒在街头,刺眼的鲜血更是喷溅得到处都是。
“啊啊啊啊啊!!!!!!”
“杀人啦!”
“不好!是青鯊帮的船!
“快跑!汉人的海盗来了!”
一时之间,整个港口顿时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尖叫声、呼喊声、哭泣声和求饶声。
尤其是那些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穿著小袖和服的女人,因为下半身非常紧凑束缚住了双腿,所以根本跑不快,结果很容易就被追上並抓住。
而且青鯊帮的人也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冲,上岸之后非常有策略地对整个港口进行了包围、切割。
包围是为了防止那些有价值的目標跑掉,切割则是防止他们串联到一起进行激烈的反抗。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整个港口的局势就已经被完全控制住。
所有人都被驱赶到外面露天的空地上,並且严格按照性別、身份、富有程度分开。
紧跟著有专门的人开始对有价值的目標进行审讯。
如果对方不配合或试图撒谎,轻则挨一顿毒打、重则直接拔指甲、断手指和脚趾,甚至还有活剥人皮这种高级手艺活。
总之,这群在中原给人一种老老实实守规矩的傢伙,此刻终於暴露出极度凶残的一面。
最可怕的是,他们並非在单纯的宣泄暴力,而是通过一系列手段来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迫使其说出藏匿钱財的地点,亦或是关於周围城馆的领主信息和军队情况。
整个过程非常的高效、熟练,甚至还强迫两名低级武士参与<i class=“icon icon-unie003“></i><i class=“icon icon-unie002“></i>自家领主的妻女,否则就杀死他们的妻儿。
如此一来,这两人就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彻底没有了退路,只能被迫加入青鯊帮成为一名带路党。
自家领主的妻女,否则就杀死他们的妻儿。
如此一来,这两人就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彻底没有了退路,只能被迫加入青鯊帮成为一名带路党。
当然,也有忠义无双誓死不从的,但都被以极其血腥痛苦的方式当眾处决。
只有两名跟青鯊帮有密切合作的商人什么事都没有,而且还趁机低价买了一批抢来的货物,高高兴兴乘船离开尾张。
“杜少侠,这是咱们经过审讯收集到的情报。眼下尾张的兵力基本都被斯波义敏抽空了,大多数城馆都只有百八十人的驻军。咱们完全可以分兵,以最快、最高效的方式藉助河道扫荡周边。”
一名船主上前把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信息递到杜永的面前。
为了更好地达成目的,青鯊帮庞大的船队眼下已经分成了两拨。
一拨由帮主翟承允率领去了北陆道的越前,而这一拨则由杜永率领从尾张登陆。
“可以。那就把咱们的人分成七队,以最快速度攻陷所有城馆。尤其像粮食这种东西,能带走的儘量带走,带不走的就直接一把火全部烧掉。另外,告诉兄弟们可以考虑適当留下一部分愿意配合的傢伙,给他们分发武器和盔甲,让他们作为攻城的先锋。如果立下功劳就给予粮食、女人作为奖赏,甚至是任命他们来当城主。”
杜永在翻看完所有的信息后立刻想到一个十分恶毒的计划。
反正他就是来搞破坏的,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善后的事情。
所以扶持一批偽军给幕府收復这里增加难度,绝对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为首的船主听到后马上两眼放光伸出一根大拇指:“好计策!反正那些劣质的长枪、盔甲和弓箭咱们要了也没什么用,不如好好利用一下本地倭人的贪婪。”
“去吧,乾的漂亮点。估计这一票干完,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应该都能攒下一笔不菲的身价了。”
杜永脸上浮现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明白!”
为首的船主郑重其事地跪下来抱拳行了个礼。
不光是他,在场所有的船主也都不约而同做出同样的动作。
如果有其他青鯊帮的帮眾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是只有在正式场合跪拜帮主时才会行的大礼。
不用问也知道,这群船主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向杜永表达自己的態度,同时也是一种试探。
而杜永的反应则是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认可,就那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这种默认的態度无疑让所有跪下来的船主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欣喜。
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青鯊帮的人利用那些自断退路的带路党武士,把俘虏平民中的男性组织起来,给他们分发了一些武器,然后浩浩荡荡去周围村庄进行扫荡。
短短不到两天时间,这支乌合之眾的偽军总数量就达到了惊人的六千多。
紧跟著在青鯊帮的驱赶下,他们开始对大大小小领主建立起来的城馆发动攻击。
儘管这些炮灰手中的武器就是一些农具,防具也只有竹子和木板做成的盾牌,但却极大分散了守军的注意力。
青鯊帮则集中力量,趁著守军手忙脚乱的时候混在人群之中突然发动猛攻,一举將这些易守难攻的城馆拿下。
每攻陷一座城馆,他们就能获得更多的武器鎧甲来武装偽军,通过赏赐的方式来提拔那些作战表现勇猛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不少底层平民出身的傢伙还有点畏首畏尾。
但在品尝过那些领主大名和武士老爷们的妻女滋味后,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很快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迅速从极度自卑变得极度自大,同时性格也越来越贪婪、好色、残忍、暴虐。
有时候都不用青鯊帮的人吩咐,他们自己就会主动去攻打附近的城寨,掠夺屠杀那些毫无防备的村庄。
在这些偽军的帮助下,原本富庶的尾张国很快就彻底崩溃,百姓民不聊生。
除了极少数几座城堆满了掠夺来的粮食,其余地方全部化作一片焦土。
尤其是尚未完全成熟的稻田,基本不是被强制提前收割就是被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著名的热田神宫和大量寺院也同样难逃一劫。
由於这些地方的兵力都已经被幕府抽调一空,因此根本组织不起什么像样的抵抗力量。
就算有哪个武家高手想要站出来力挽狂澜,最多也就击溃一两支偽军,隨后便会被青鯊帮围杀。
最要命的是那些被驱赶过来飢肠轆轆的难民,很快也原地转化成为一股股土匪强盗,对室町幕府统治核心的近畿地区造成了巨大衝击。
不少原本想要派出军队支援的各地大名、豪族,现在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把有限的兵力组织起来,先对付这些四处流窜的乱民,避免他们把自己的领地搞得一团糟。
看著源源不断运回来装进船舱的黄金、白银、铜钱和其他大量价值不菲的战利品,杜永脸上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照这个样子下去,用不了多久尾张、美浓两国就彻底废了,没有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都別指望能恢復过来。难怪歷史上会有那么多人喜欢用焦土策略,这招实在是太好用了。”
“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对三河动手?”
阿柿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急不可耐。
因为自从上岸之后,姬武士们已经在这里驻扎了有些日子,每天除了吃饭、学习、训练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甚至就连主动申请跟隨青鯊帮一起行动都被驳回了。
这无疑让渴望立功证明自己的阿柿和一眾姬武士,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些许急躁情绪。
“我们现在有多少粮食了?”
杜永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阿柿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们手头包括稻米、杂粮在內的各种穀物总量已经达到三百五十多万石,而且每天还在不停地增加。听昨天回来的人说,有些武装起来的难民已经涌入大和、纪伊两国,幕府现在已经焦头烂额,完全顾不上理会这边了。主人,这些粮食已经足够了,哪怕是招募一支上万人大军也根本吃不完。”
“哦,已经有三百五十万石吗?既然如此,那咱们也开始动手吧。”
杜永先是微微吃了一惊,隨后便立马做出决定。
他之所以让姬武士们原地待命,就是在等从各地掠夺回来的粮食。
毕竟任何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都明白,战爭打的就是后勤。
更何况东海道这三个令制国是要打下来进行统治的,肯定不能像尾张、美浓这样玩焦土战术,所以必须要有充足的储备粮以备不时之需。
“真的?我们可以出兵了!”
阿柿瞪大眼睛满脸都是欣喜之色。
杜永轻轻点了下头:“嗯,出兵吧。记住,在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之前,不得接纳任何豪族武士的投降。”
“はい(是)!”
阿柿恭恭敬敬地弯腰鞠了一躬,紧跟著便转身跑向姬武士驻扎的军营。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过后,里边便传出阵阵欢呼声。
隨后这些少女便开始穿著盔甲整军列队,带上足够的军粮,每个人骑著一匹马,浩浩荡荡向三河国挺进。
当然,这些马都是从尾张、美浓等地掠夺来的。
由於身上的盔甲和旗帜都是黑色的,行军时远远望去既十分扎眼,又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因为尾张和三河之间距离非常近,仅仅小半天之后,这支完全由女性组成的军队便抵达了一座修筑在边境的小城寨前边。
要知道眼下还不是混乱的战国时代,因此倭国各地修筑的各种防御性城寨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