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需要杨蜜和陈默展现出更复杂、更细腻的表演。
“慢慢来吧。”陆寻对自己说。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窗外,bj冬夜的天空很乾净,星星稀疏地亮著。
陆寻想起前世,他看过原版《房间》的访谈。
导演伦尼·阿伯拉罕森说,拍这部电影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保持对痛苦的尊重”。
不能消费痛苦,不能美化痛苦,也不能逃避痛苦。
要在痛苦中,找到人性的光。
这一世,陆寻也要做到。
而且,他要做得更好。
更重要的是,他有想说的话。
关於自由,关於囚禁,关於爱如何在绝境中生存。
这些话说出来,也许不能改变世界。
但也许,能改变一些人的心。
这就够了。
陆寻拉上窗帘,准备睡觉。
明天还要继续。
一月二十八號,拍摄第十三天。
今天要拍的是《房间》里最关键的一场戏:逃跑。
剧本第三十二页,第四场:
乔伊让小杰装病,骗胡克带他去医院。
孩子第一次离开房间,看到真实的世界。
——
这场戏有两个难点:
一是杨蜜要演出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又要在孩子面前保持镇定;
二是陈默要演出从恐惧到好奇再到勇敢的心理变化。
更麻烦的是,今天要出外景。
拍摄地点在密云一家废弃的社区医院,离摄影棚两小时车程。
凌晨四点,剧组车队就出发了。
杨蜜和陈默坐在同一辆商务车里。
“我们要去真的医院吗?”陈默问。
“嗯,”
杨蜜摸摸他的头,“但你要记住,今天不是去玩。
你要演一个生病的孩子,很虚弱,很难受。”
“怎么演?”
“就像你真的发烧那样,”
杨蜜说,“没力气,想睡觉,但又要保持清醒。
因为你要记住路线,回来告诉我。”
陈默点点头,表情变得认真。
这两个月的拍摄,让这孩子对“演戏”有了本能的敏感。
陆寻坐在前车,正用平板看分镜图。
胖虎在旁边打哈欠:“寻儿,今天这场戏————我真怕出岔子。
外景、孩子、情绪戏,全是雷。”
“所以才要拍。”
陆寻头也不抬,“《房间》不能一直在棚里拍,得让观眾看到外面”的世界。
而且逃跑这场戏是转折点,拍好了,整个电影就立住了。”
“杨蜜能撑住吗?她这几天状態————”
“她比我们想像的坚强。”
陆寻关掉平板,“倒是陈默,今天戏份很重。
他得演出那种第一次看到世界的震撼,又不能太夸张。
孩子演这种戏,容易过火。”
车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
废弃的社区医院很有年代感,灰白色的墙皮剥落,窗户破碎,院子里长满枯草。
美术组提前三天就来布置了,在墙上喷了“拆”字,把候诊室的椅子摆得歪歪扭扭,还在角落里放了积满灰尘的医疗器材。
“这地方————真有感觉。”
胖虎下车,搓了搓手,“阴森森的。”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陆寻走进医院大厅,环视四周,“乔伊和小杰逃出来,看到的第一个外面”应该是破败的,混乱的,让人不安的。
这样他们才会怀疑:逃离房间,真的是对的吗?”
上午八点,各部门准备就绪。
第一场戏:胡克开车带小杰来医院。
王砚暉今天状態很特別。
他穿了件皱巴巴的夹克,头髮乱糟糟的,眼睛里有血丝。
不是化妆的效果,是真的一夜没睡好。
“王老师,没事吧?”陆寻问。
“没事,”
王砚暉点了根烟,“就是昨晚在房间里想了一夜,胡克为什么要带孩子去医院。
最后想明白了,他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害怕。
怕孩子真死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陆寻点头:“这个理解是对的。演的时候,要演出那种不情愿的关心”。
“明白。”
开拍。
王砚暉抱著陈默走进医院大厅。
他的动作很粗鲁,像抱著一袋米。
陈默闭著眼睛,假装昏迷,但睫毛在颤抖。
那是孩子的紧张。
“医生!医生!”
王砚暉喊,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耐烦。
没有回应。
废弃医院当然没有医生,这是剧情设定。
胡克发现医院关门了,只能抱著孩子四处找。
镜头跟著他穿过走廊。
王砚暉的表演很细腻:
他开始出汗,不是热,是焦虑。眼神四处乱膘,既担心孩子,又怕被人发现不对劲。
抱著孩子的手臂时紧时松,透露出內心的挣扎。
“cut!过!”
第一条就过了。
王砚暉放下陈默,长舒一口气。
陈默睁开眼睛,小声说:“王爷爷,你刚才抱得我好疼。”
“对不起对不起,”
王砚暉赶紧道歉,“爷爷太用力了。”
“没事,”陈默笑了,“演戏嘛。”
在场的人都笑了。
这孩子,越来越有演员的自觉了。
第二场戏:小杰“醒来”,趁机逃跑。
这场戏需要陈默独自完成。
他从胡克怀里挣脱,跑过医院走廊,最后躲进一间废弃的诊室。
开拍前,陆寻蹲在陈默面前:“还记得路线吗?”
“记得,”
陈默指著走廊,“从这跑,左转,第三个门。
“跑的时候要回头看,要害怕,但不能停下来。
因为妈妈在等你。”
陈默用力点头。
“action!“
王砚暉把孩子放在候诊椅上,转身去找水。
陈默睁开眼睛,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房间”以外的世界。
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看到了破碎的窗户,看到了墙上的涂鸦,看到了从窗口照进来的真实阳光。
那一瞬间的表情,陆寻在监视器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演出来的,是孩子真实的反应。
陈默从椅子上滑下来,脚软了一下,但站稳了。
他看了一眼王砚暉的背影,然后开始跑。
跑得跌跌撞撞,但很坚决。
镜头跟著他。
阿斌今天用的是手持跟拍,画面有些晃动,但恰恰增强了真实感。
像在偷看一场真实的逃跑。
陈默跑到走廊尽头,左转,推开第三扇门,躲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门后,大口喘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剧本里没有的动作。他抬起手,摸了摸从窗口照进来的一缕阳光。
真实的阳光,不是房间里贴的那张图。
他的手指在光里晃动,眼睛睁得大大的。
“cut!“
陆寻喊了停,但没急著说话。
他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那个摸阳光的动作,让整场戏有了灵魂。
“陈默,”
陆寻对著对讲机说,“你刚才为什么摸阳光?”
对讲机里传来孩子的声音:“因为————因为我想知道,真的阳光是不是暖的。”
棚车里一阵沉默。
然后胖虎低声说:“我的天————这孩子是天才吗?”
陆寻笑了:“不是天才,是真实。
陈默这两个月也住在房间”里,他也在体验。
刚才那个反应,是他真实的感受。”
“要保一条吗?”副导演问。
“保。”陆寻说,“但刚才那条已经可以了。
“”
第二条,陈默的表演更加熟练。
但他摸阳光的那个动作没有第一条那么自然。
因为他知道要做了,反而少了惊喜。
陆寻在笔记本上记:“第一条更真实,用第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