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镜到底
《房间》剧组上午的拍摄的很顺利,中午休息时,剧组整体氛围轻鬆了不少。
杨蜜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在剧组场地吃午饭,而是一个人坐在医院台阶上,翻看剧本。
因为今天下午有她场很重要的戏。
乔伊要在房间里等待孩子回来。
这是整部电影里乔伊最脆弱的时刻:
因为她把唯一的希望交给了一个五岁的孩子,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
陆寻拿著盒饭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不吃饭?”
“吃不下,”杨蜜说,“一吃东西就紧张。”
“你在紧张什么?”
“我怕我会演不好。”
杨蜜把合上剧本,“下午那场戏,乔伊要在房间里等几个小时。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就是等。这要怎么演?”
“等,就是演。”
陆寻打开盒饭,自己吃了一口,“你想,乔伊在那七年里,每天都在等。
等时间过去,等孩子长大,等一个可能永远都不到来的机会。
她已经习惯了等待,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她等的是希望。
所以她的等,要有层次。”
“什么层次?”
“一开始是平静的,因为她已经等了七年。
然后是焦虑的,因为这次真的有可能成功。
再接著是恐惧的,怕孩子失败,怕被胡克发现。
最后————”陆寻顿了顿,“最后应该是某种接近信仰的东西。
她必须相信孩子会回来,否则就活不下去。”
杨蜜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剧本页面的边缘。
“陆寻,”
她突然问,“你说,乔伊会后悔过生孩子吗?”
陆寻一愣:“你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在想,如果她没生孩子,也许早就自杀了。
但也是因为孩子,她才被囚禁了七年。这种矛盾————”
杨蜜摇摇头,“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不用处理,”
陆寻说,“就让矛盾存在。
乔伊的爱和恨,希望和绝望,本来就是共生的。
你不需要选择一个,你只需要把这两种情绪都演出来,让观眾自己去感受。”
杨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陆寻,你真的很会讲戏。”
“吃吧,”
陆寻把另一盒饭推给她,“下午要耗体力。”
下午两点,剧组的拍摄继续。
医院部分的戏拍完了,剧组转场回到摄影棚。
拍乔伊在房间里的等待。
布光调成了黄昏的色调,模擬从假窗户透进来的“暮光”。
杨蜜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往常一样,但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麻木的囚徒,而是一个把全部赌注押出去的赌徒。
“action!“
镜头从门口缓缓的推进。
杨蜜的脸出现在摄像机的画面中央。
她看著门,眼神中带著平静。
那是七年等待培养出来的平静。
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还是暴露出她內心的焦虑。
一分钟过去。
她眨了眨眼,嘴唇抿紧。
两分钟。
她开始深呼吸,胸口起伏。
三分钟。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她在忍。
这时候,外面传来声音。
是胡克回来的声音。
杨蜜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缩。那是恐惧。
如果胡克一个人回来,意味著孩子失败了,意味著这一切就要结束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
钥匙插进锁孔。
把手转动。
门开了。
杨蜜的呼吸停了。
然后,陈默的小脸出现在门口。
他成功了。
那一瞬间,杨蜜的表情变化堪称教科书级別。
从恐惧到震惊,到难以置信,到狂喜,再到崩溃。
所有情绪在短短三秒內完成,没有一个表情是多余的。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眼泪不自觉的涌出来,但她笑了。
那是七年来第一次真实的笑容。
“妈————妈。”陈默小跑进来,扑进她的怀里。
杨蜜抱住他,抱得那么紧,像要把刚才的情感全都宣泄出来。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是那种释放的、彻底的颤抖。
但她没出声,只是一直抱著孩子,眼泪不停地流。
“cut!“
陆寻喊了停。
但杨蜜没有停下。
她抱著陈默,哭了整整一分钟。
那哭声里有太多东西。
七年的囚禁,七年的绝望,七年的坚持,还有此刻终於看到的、渺小但真实的希望。
棚里没人说话。
胖虎在抹眼泪。
阿斌放下摄像机,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连录音组的李聪都摘了耳机,深吸一口气:“妈的————太狠了。”
陆寻等杨蜜哭完了,才走过去。
“还好吗?”
杨蜜抬起头,脸上一塌糊涂,但眼睛亮得惊人:“陆导,我刚才————刚才好像真的等了七年。”
“因为你真的在等。”
陆寻拍拍她的肩,“感觉去休息吧,今天收工了。
“不拍了吗?”
“不拍了,再拍你撑不住。”
陆寻转头对副导演说,“通知收工,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收工的消息传开,剧组传来一阵欢呼。
连续高强度的拍摄,让所有人都感觉累了。
杨蜜去卸妆,陈默跟著妈妈回家了。
王砚暉还留在房间里。
他说要再住一晚,找找胡克发现孩子逃跑后的状態。
陆寻在监视器前看今天的素材。
逃跑那场戏,陈默摸阳光的镜头;
等待那场戏,杨蜜三秒內的情绪变化;
还有最后母子相拥的那个长镜头————
每一场戏都是高光。
“寻儿,”
胖虎凑过来,声音还有点哑,“这片子————真要成了。”
“才拍了一半。”
陆寻关掉机器,“后面更难。”
“还有比今天更难的?”
“有。”
陆寻说,“逃出去之后,面对真实的世界,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挑战。
乔伊要学习怎么做一个正常人”,小杰要学习怎么做一个正常孩子”。
这种適应过程,比囚禁本身更残酷。”
胖虎想了想:“也是————在房间里,至少敌人是明確的。
在外面,敌人是整个社会。”
“所以电影的后半部分,才是重点。”
陆寻站起来,“走吧,吃饭去。”
两人走出摄影棚时,天已经黑了。
陆寻收到两条信息。
一条是刘艺菲发来的:“陆导,今天拍得顺利吗?
我在法国看到《房间》的路透照了,密云医院那张,氛围感好强。”
另一条是张一谋发来的:“陆导,听剧组的人说,《房间》拍摄进度很顺利?”
陆寻先回刘艺菲:“今天拍得很顺利,剧组整体状態很好。
你在法国好好学,回来让你看看粗剪。”
然后回张一谋:“张导,確实很顺利,杨蜜今天有场戏,我都觉得能拿奖。”
张一谋回得很快:“那就好。好好拍,需要什么支持隨时说。
放下手机,陆寻想起前世。
原版《房间》里,布丽·拉尔森凭这个角色拿了奥斯卡。
这一世,杨蜜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