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府,福安堂。
姜静姝端坐太师椅上,一页页翻看许知微呈上的图表,孟青澜在旁补充讲解。
她翻得不快,但每翻一页,嘴角的弧度便深一分。
看完最后一页,她缓缓合上图册。
“七十万两……”姜静姝慢慢重复这个数字,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寒光,“韩崇德好大的手笔。”
侍立在她身后的李嬤嬤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太熟悉自家老太君了。
眼睛在笑,嘴角在笑,可眼底那点光,像淬过火的刀刃——每次老夫人这么笑,就有人要倒大霉!
孟青澜也跟著点了点头:“是啊,没想到江南年年大水,竟然是前两代就埋下的祸患……
只是老太君,这些证据虽然確凿,但毕竟年代久远。韩家势必反咬。
我们若是贸然出手,恐怕……”
“你说得对,时机很重要。”姜静姝讚赏地点头。
“你和知微在翰林院安心做事便是。推行图表法是你们的正经差事,做好了,自然有人看在眼里。至於这些——”
她指尖轻点图册封面,笑意更深,“等时机到了,老身自有安排。”
“是。”孟青澜知道这位老太君的手段,自然没有异议。
姜静姝又看向许知微,目光柔和几分:“知微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一晚,后面的仗,还长著呢。”
“是。”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孟青澜和许知微便起身告退。
走出侯府大门时,天色已暗。
孟青澜看了看许知微要走的方向,温声道:“许先生,我和你顺路,送你一程可好?”
许知微没有拒绝。
两人沿著长街,无声地走了一段。
许家住在城南的一条窄巷子里,院门低矮,透著几分寒酸。
到了巷口,许知微停下脚步:“我到了,有劳孟大人了,请回吧。”
孟青澜点了点头,正色道:“许先生,与你共事这几天,青澜颇为受益。明日翰林院,还请先生继续指教。”
许知微微微頷首:“孟大人客气,明日见。”
她转身进了巷子。
院门吱呀一声开合,许母从屋里迎出来。
她隱约瞥见一个修长青年转身离开,不由好奇道:“知微,那是谁啊?”
许知微换下方巾,淡淡道:“一个有几分胸怀的同僚。”
许母还想再问,却见女儿已经径直走到桌前,就著冷水啃了半块干饼,又翻开一本书认真研读。
她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
另一边,韩府。
韩廷远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韩世卿的臥房里点著一盏孤灯。
他前几日急火攻心,如今还靠在床头养病,面色灰败。
听见脚步声,韩世卿不由蹙眉:“远儿,什么事这么慌张?”
韩廷远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跪在床前,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韩世卿起初只是蹙眉。
年轻人爭强好胜,被掌院训斥几句,算不得什么大事。
然而当他听到“江南水利旧案”时,顿时绷不住了,猛地睁开眼。
“那批旧案!谁让你动的?!”
韩廷远嚇了一跳,连忙道:“没人让儿子动,只是儿子想著那些东西已经要发霉了,乾脆……就拿出来刁难他们,”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