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崑崙总部大楼。
前台的电话打上来,声音里带著一丝拿不准的犹豫。
“龙总,摩托罗拉大中华区的副总裁史密斯先生,带了三个人在大堂等著。”
“没有预约,说是临时决定过来拜访。”
龙建国放下手里的笔,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预约,直接堵上门来。
这帮人还真把自己当太上皇了。
以为往中国企业的大堂里一坐,人家就得屁顛屁顛跑下来迎接。
“让他们上来,带到二號会客室。”
掛了电话之后,龙建国没有起身。
他把桌上那份关於长三角晶片封装厂的评估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逐字逐句看完,签了字,放进文件筐里。
又喝了半杯茶。
整整二十分钟之后,他才站起来。
正了正衣领,不紧不慢地走向会客室。
推开门,里面坐著三个人。
居中那个是五十多岁的白人,体型偏胖,金髮梳得纹丝不乱。
西装袖口露出来的袖扣泛著哑光的银色。
旁边一左一右跟著翻译和助理。
翻译是个三十来岁的华人女性,助理是个年轻的白人小伙子,手里端著个皮质文件夹。
看到龙建国进来,史密斯没有起身。
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掛著一种带有明显居高临下意味的笑。
那种笑龙建国见过太多次了,跨国公司的高管们几乎人手一副,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標配。
龙建国扫了他一眼,没理会这套做派。
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两只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史密斯先生,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语气谈不上客气,也谈不上热络。
就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翻译赶紧把话翻过去。
史密斯笑了笑,抬手做了个舒展的手势,嘰里呱啦说了一长段。
语速不快,但那种拿腔拿调的派头十足,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微微上扬。
像是在做一场已经排练过无数遍的商业演讲。
翻译转过头来。
“龙先生,史密斯先生说,他一直非常关注崑崙工业的发展。”
“最近崑崙在低端市场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
“他这次来,是受摩托罗拉总部委託,想和崑崙探討一项双贏的合作方案。”
“双贏?”
龙建国挑了挑眉。
“怎么个双贏法?”
史密斯又开始说,这次说得更长。
中间还翻了一下助理递过来的文件夹,指了几个数据。
翻译组织了一下语言。
“史密斯先生说,摩托罗拉愿意向崑崙提供上一代gsm手机的全套技术授权,包括协议栈和基带方案。”
“作为交换条件,崑崙需要向摩托罗拉全面开放在下沉市场的销售渠道。”
“此外,摩托罗拉希望能够入股崑崙旗下的製造工厂,持股比例为百分之四十九。”
翻译说完这段话的时候,自己的声音都轻了几分。
龙建国听完,差点笑出声来。
上一代已经淘汰的技术,拿来换他这半年拼了命铺下去的渠道网络?
还想伸手进他的工厂,拿走將近一半的控制权?
这老东西是没睡醒,还是真把中国企业当成二十年前那种。
只要看见洋品牌就感恩戴德的傻子?
龙建国身子往前一探,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盯在史密斯脸上。
“你告诉他。”
“上一代的技术,他留著自己供著当古董吧。”
“崑崙不稀罕。”
翻译的嘴张了一下,表情僵了。
这种话在正式的商务场合里,等同於当面扇耳光。
她下意识地看了龙建国一眼,似乎在確认他是不是真要这么说。
“照原话翻。”
龙建国声音沉了一度。
“一个字都別改。”
翻译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把话翻了过去。
史密斯脸上那层从容的笑彻底消失了。
他皱起眉头,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句子之间的停顿也短了,带上了一股不加掩饰的不悦。
翻译的声音有些发紧。
“史密斯先生说,龙先生,您可能不太了解摩托罗拉的技术积累。”
“即使是上一代的方案,在技术指標上也远远超过你们目前在做的小灵通。”
“拒绝这个提议,对崑崙来说將是一个巨大的战略损失。”
“损失?”
龙建国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半尺,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的边沿,上半身微微前倾。
“你回去问问你们总部的人。”
“上个月你们摩托罗拉在中国市场的份额掉了几个点?”
“崑崙的小灵通出货量是多少?”
“数据都是公开的,不用我替你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