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渐渐熄灭。
不知何时,那堆跳动的火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余烬,偶尔有火星迸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熄灭。
和今晚的经歷一样,绚烂一瞬,归於虚无。
扛著音响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音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夜特有的寂静。
那种能听见风声、虫鸣、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的寂静。
空气里还残留著篝火的味道,那种木炭燃烧的焦香混著夜晚的凉意,有种说不清的惆悵。
一些美好的时光正在流逝,而你只能站在原地,看著它一点一点变淡。
落叶捎来讯息,那是狂欢结束信號。
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已经鬆开了。
牵手和鬆开都是无意。
像风吹过水麵自然会起涟漪,风停了涟漪自然会消失。没有刻意的开始,也没有刻意的结束。
只是当週游意识到手已经空了的时候,掌心仿佛还留有苏瑾的体温,灼得他手心发烫。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他脑海里莫名其妙冒出这句经文,然后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
週游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掩饰那个突然空了的掌心。
指尖触到口袋內衬的布料,粗糙,冰凉,和刚才的触感完全不同。
苏瑾则把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平时看起来略凶的脸此时看著也净是柔和。
“冷吗?”
週游问。
苏瑾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
“那……”
週游顿了顿,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的外套。
广场的人不多了,三三两两坐在花坛边缘休息,低声交谈,笑声偶尔传来,又被夜风吹散。
只剩他们两个人站著,和那堆即將熄灭的余烬。
“稍微走走?”
苏瑾答的很快。
“好。”
——————————
两人並肩走出广场。
漫无目的地沿著人行道行走。
偶尔有夜归的人骑著电动车从身边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投下快速移动的光斑,然后消失。
週游推著那辆小电驴,没有骑。
苏瑾走在他旁边,也没有问为什么不骑。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地走著,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苏瑾小皮鞋踏在地面发出噠噠的声响,和週游的步伐声交织混合,像某种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节奏。
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並不恐怖,反而像是两个人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在试图理解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週游。”
苏瑾突然开口。
“嗯?”
“刚才那个……”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是什么?”
週游愣了一下。
“什么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
苏瑾的眉头微微蹙起,那种困惑的表情在她脸上很少见。
平时的她总是很確定,很清晰,很少有这样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时候。
週游好像有点明白了,但他不想深入解释,或者说他觉得解释很麻烦。
“我不想见到你那副样子。”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他是字面意义上的看不惯。
看不惯她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看不惯她说对自己失望时的表情,看不惯她把自己逼到绝境的那种狠劲。
带著点衝动使然和情绪上头,所以做出了这个举动。
就这么简单。
但苏瑾的底层代码发力了。
她不由自主地往深了想。
【我不想见到你那副样子……】
她在心里默默分析。
【等於我想见到你其他的样子。】
她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理解应该没问题。】
【想见到自己的其他样子,等於週游想更加深入地了解自己。】
恰巧经过了今天的经歷后,苏瑾对週游又更加感兴趣了。
这个人总是做出她无法预测的事。
带她去奇怪的地方,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
但那些奇怪,最后都让她感觉到了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