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罢。
他拍去素手上的残屑。双手持剑,跨过酒肆门槛。
凡人素衣,残破断剑。
无剑气冲霄,无灵光护体。
她立於界线分明的飞血巷口,直面那座遮天蔽日的万灵血阵。
修仙界的剑心碎了。
但人间的剑,才刚刚出锋。
罪剑城中心。城主府地底深处。
百丈庞大的血池剧烈沸腾。浓稠的血液如岩浆般翻滚,刺鼻的腥气凝结成实质的红雾,充斥著整座地宫。
血池正中央,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遍布繁复窍孔的暗红色丹药。
这便是万灵血丹的雏形。每一次丹药吞吐,都会引动天穹之上的万灵血阵,將满城散修的精血源源不断地倒灌入地宫。
血河上人盘膝坐於血池边缘。他枯瘦的手指飞速掐诀,稳固著血丹的成型。
苍老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恐惧,如影隨形。
“还不够……气血成色还差一分……”
血河上人猛地睁眼,一掌拍在身前的青铜阵图上。
阵图之上,光影流转,映照出整座罪剑城的缩影。
九成以上的区域已被猩红的阵纹彻底覆盖,唯独城南角落,有一块铜钱大小的区域,呈现出诡异的纯白。
“飞血巷。”
看著那块纯白区域,血河上人的眼角剧烈跳动。
他当然知道那里藏著什么人。那个一袭青衫、只带著一个破酒葫芦的男人。
那个只用了一句话,就碾碎他神通,將他的修为生生打落境的恐怖存在。
这等言出法隨的怪物,莫说他一个跌落境界的人,就算是第二重天的玄霄大人亲自出手,恐怕也要退避三舍。
阵图之上,那块纯白的区域溢出了一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法被阵法同化的凡俗火气。
这缕火气,正顺著地脉,如附骨之蛆般缓慢腐蚀著万灵血阵的底层阵纹。
若放任不管,不出半个时辰,阵法中枢便会紊乱。血丹必毁。
“城主。”
地宫阴影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一名身穿紫金道袍、背负双剑的中年男子步入血光之中。
此人乃是外城镇守,金丹初期执事,赵无咎。
赵无咎看著满池沸腾的鲜血,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隨即低头抱拳:“南城防线已彻底封死。残留的散修已被阵法抽乾。只是……”
“只是什么?”血河上人眼皮未抬。
“只是城南飞血巷一带,阵纹凝滯。属下神识无法探入。似有漏网之鱼,在以某种阵法抵抗大阵抽吸。”
赵无咎目光微闪,“属下恐有变故,特来请示,是否需要属下亲自带队,將其抹平?”
血河上人动作一顿。他抬起头,幽暗的目光死死盯住赵无咎。
赵无咎的算盘,他一眼便看穿。
他在这场屠城盛宴中捞足了油水,如今看到飞血巷有异宝或异阵能抵抗万灵血阵,便动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愚蠢。贪婪。且盲目。
血河上人喉头滚动作响。他很清楚飞血巷里那位是何等存在。赵无咎去,十死无生。
血阵正缺一口高阶修士的精纯本源来完成最后的淬炼。
一个金丹初期修士的浑厚气血,抵得上十万底层散修的残渣。
与其让自己这把老骨头去承担阵法反噬的风险,不如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