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话搁別人嘴里是客套,到他这儿,是骨头里长出来的筋。
金婆婆心里透亮:太周家与云凡结下这份情,搬入中域之后,安稳自不必提;太周瑜既得焚天圣地真传,家族腾跃之势已成定局。
说不定,真如云凡早前所说——用不了几年,太周家便有人踏足上层天。
她心底悄然埋下一点念想,轻得像片羽毛,却沉甸甸的。
越看云凡,越觉顺眼;越看,越像自家捧在手心养大的孩子。
倘若她是轩辕舞的长辈,此刻怕已备好聘礼,只等择吉日把这孩子娶进门——这样的少年,不嫁,还等什么?
忽地,云舟猛一顛簸,舱身剧烈摇晃。
金婆婆双足一沉,灵力贯入甲板,身形如山岳般纹丝不动。
云凡仅凭一身筋骨之力稳住身形,双脚如钉入甲板,隨云舟顛簸而岿然不动。
“婆婆,前方有云舟拦路!”一名侍女疾步闯入舱內。
“谁敢截我轩辕家的云舟?活够了?”
金婆婆眉峰一竖,袍袖一振,转身便隨那侍女掠出舱门。
云凡立刻跟上。
眾侍女已列於船首,手按兵刃,神色凛然。
前方浮著一艘碧色云船,形制小巧,雕纹纤巧,通体泛著青玉般的光泽。
“何方来者?为何拦我轩辕云舟?若无正当缘由,今日休想善了!”金婆婆声如金石,劈开风声。
“是我。”
船头立著一名穿碧甲的青年,身后簇拥著一干人等,老幼男女俱全。
“表少主……”金婆婆眉心微蹙,仍领著眾人俯身一礼。
“听说舞儿自下层天归来,恰巧我在附近,多年未见,特来相迎。”
他抬手朝金婆婆所乘云舟一指,语气平淡:“启阵。”
“表少主,未得舞姑娘首肯,阵法不可擅开……”青衫老嫗急忙开口。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看门的老婢,也配在我面前嚼舌?”
蓝袍青年一步踏前,声冷如刃:“我兄墨染轻,乃墨氏嫡脉,千年世家之后;其母更是轩辕一族正出嫡女,亦是舞姑娘亲姑。”
“论辈分,他便是你主子。”
“主命当前,你竟敢推諉搪塞——是骨头痒了,还是记性坏了?”
老嫗浑身一颤,脖颈僵直,垂首噤声,再不敢抬眼。
“表少主,舞姑娘正在闭关,此前明言,非紧要事不得扰阵。”金婆婆缓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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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袍青年眉头略拧。
旁的僕役他呵斥便罢,可金婆婆不同——自小抚育轩辕舞长大,名分虽是仆,实则早被视作半个家人。
“我叫你开阵,你是聋了不成?”墨染轻面色沉下,嗓音低而硬。
金婆婆指尖微蜷,静默片刻,终朝侍女们頷首:“启阵,迎表少主登舟。”
“早这般听话,何苦挨训?贱皮子就是欠敲打。”蓝袍青年嗤笑一声。
阵光散开,墨染轻率眾踏上云舟。
“舞儿在哪儿?”他目光扫过甲板,直问金婆婆。
“舞姑娘闭关中,不宜惊动。”金婆婆答得极快。
“我问你,她在哪间舱室?”墨染轻语调骤沉。
“表少主,位置我可以告知,但舞姑娘脾性您清楚——若贸然闯入,后果……”金婆婆话未尽,意已明。
墨染轻脸色微滯。他当然知道轩辕舞的性子,惹恼她,自己也难脱干係。
就在此时,他余光扫到云凡。
满船皆是女子,唯他一人束髮佩剑,立在角落,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