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得益於登莱镇的后勤供应,沈世魁可以尽情施展战略,进退皆可,但状况百出的建奴大军对沈世魁的战略来说,影响很大。
为將帅,唯虑己身者不能常胜。
换句话说,將帅在思定战略的时候,不仅要考虑自身,还要考虑到敌方的情况,然后根据敌方的情况,自身要做出调整。
李靖打仗,为什么去了就贏,没有过程,就是因为全盘战爭,都在李靖自己一个人的棋盘上,他想怎么贏,对方怎么输,都是他自己决定的。
然而,这世上没有第二个李靖,也就没有第二个“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的人。
那些能指挥动輒几十万人大兵团作战的人,为什么每打一次仗,都要久病一次,中晚年的时候,身体都不好,
因为“熬心血,绞脑汁,绷精神”。
而沈世魁千算万算,怎么都没算到,建奴竟然断了粮,这对他的整体战略来说,无异於天崩地裂。
但好在他们的后勤供应充足,用周衍的钱粮养著建奴,吊著他们在百里群山之中,跟联军推磨盘,耗时间。
那么,仗打到五月末了,掐算日子,也该结束了,但又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他们面前。
怎么以联军和建奴双方都能接受的最底线方式,去结束这场战爭。
或者说,
怎么让建奴那十几万饿狼憋著回建州,而不是发了疯的渡江席捲朝鲜全境。
如果朝鲜挺不住了,李倧那个软脚虾全面臣服,使得朝鲜变成建奴的大后方,那东江镇和皮岛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攻下一片地容易,治理一片地很难,达成长久利益目標更是难上加难。
正基於此,沈世魁现在是左右为难。
地图前。
沈世魁沉思不定,转头看帐內眾將,见他们一个个默然不语,心中又是一嘆,隨即伸手指向鸭绿江西,也就是入海口的位置,说道:
“我军不可久持,不能放东奴入朝,山中军寨阻敌近二十日,濒临崩溃,继续对峙於我时局不利,通令军寨,两日后弃守回营,放东奴出山,
待全军合营后,立即渡江固守铁山防线。”
“你们退下吧。”
除了副总兵沈志祥外,其余眾將散去后,沈世魁召来亲兵:
“立刻著人假扮建奴兵卒,去放消息於建奴水军,就说我军將在数日內渡江固守铁山,建奴军將陈兵鸭绿江岸,他们可走海运,从鸭绿江入海口进薪岛,供建奴资粮。”
亲兵在沈世魁面前复述了一遍,確定口信无误后,出去叫来五个亲兵,六人带足钱粮,当刻出发。
亲兵走后,沈世魁脑袋疼的发胀,此时此刻,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一点了。
如果建奴在得知大明在利用晋商建海防的消息后,仍不做出任何“保晋商,御海防”的应对措施,依然强行渡江攻朝鲜和东江镇,那他沈世魁就认了。
沈志祥走到主位下方的椅子前坐下,看向闭著眼睛揉额头和太阳穴的沈世魁,心下合计片刻后,开口道:
“叔父確定皇太极会因为海防之事,放弃入寇朝鲜?”
“不確定。”
沈世魁轻轻吐口气,仍闭目揉著脑袋,嗓音满是疲惫道:
“我这么做无非是牺牲海防利益保东江镇,如果皇太极为了做出应对而撤军,那海防建立更为艰难,投入更多,但东江镇和皮岛的战略地位能够保住,海防也能多出一条防线,我依然是东江镇总兵,你还是东江镇副总兵,
如果皇太极怕兵变,强行渡江入寇朝鲜,我一部分东江军死守到九月,你带另一部分入朝鲜,若我九月前战死,你便领军再战,若我九月后战死,你便联合朝鲜军伺机夺回东江镇和皮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