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糖水,刘承宗觉得浑身舒坦,走路都带风。他换了身乾净衣服,拿著本书(纯粹装样子),踱到院子里,准备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有甜水滋润的休沐时光。
院子里,刘萍正带著妹妹刘薇在树荫下玩。刘薇已经能摇摇晃晃地走几步了,刘萍小心地护著她,逗她笑,姐妹俩咯咯的笑声清脆悦耳。
刘承宗看著她们,不知怎的,又想起了那碗甜丝丝的糖水,一股炫耀的衝动涌上心头。他眼珠一转,故意清了清嗓子,走到离刘萍不远的地方,背对著她们,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刘萍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地说:
“唉,这书读得人口乾舌燥……幸好奶奶疼我,给熬了那么一大碗糖水,又稠又甜,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脑子都清醒了不少!果然是读书人的好东西!”
他说著,还故意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那美妙的滋味。
刘萍逗弄妹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糖水……她知道。那天晚上她和娘分著喝了小半碗几乎没味的,后来就再没见过了。原来,奶奶都给堂哥熬了,还熬得“又稠又甜”……
她想起那天弟弟病刚好,站在院子里问奶奶的话,想起奶奶隨手扔过来的那个小甜菜根,想起娘夜里偷偷抹泪的样子……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她赶紧低下头,装作专心哄妹妹,但原本开心的笑容却消失了,嘴角紧紧抿著。
刘承宗用眼角余光瞟著刘萍的反应,见她低著头不说话了,心里更是得意。他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刻意做出来的、带著优越感的笑容,走到刘萍面前。
“萍丫头,带妹妹玩呢?”他故作亲切,“你还没喝过糖水吧?嘖嘖,那可是真甜!比什么野果子甜菜根好吃多了!改天我跟奶奶说说,兴许能让你也尝尝味儿?”他这话听起来像施捨,更像是在刘萍心口上撒盐。
刘萍的脸涨红了,是羞恼,也是委屈。她紧紧抱著妹妹,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喝过……”
“喝过?就那天晚上刮锅底那点刷锅水?”刘承宗嗤笑一声,语气更加轻蔑,“那也能叫糖水?餵鸡都嫌淡!我跟你说,真正的糖水,得像我喝的那样,顏色黄亮,甜得粘嘴唇!那才是好东西!”
他越说越起劲,把自己喝糖水的感受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刘萍心上。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长期生活在不公平的待遇下,本就敏感脆弱,被堂兄这样当面炫耀加贬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又强忍著不让它掉下来,那模样看著可怜极了。
刘承宗却觉得畅快极了。上次被刘泓用“君子不迁怒”堵回来的那口气,似乎都在这番炫耀里出了。他看著刘萍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堂哥。”
刘承宗嚇了一跳,回头一看,刘泓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小傢伙今天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小脸乾乾净净,眼神清澈,正静静地看著他。
刘承宗心里没来由地一虚,但隨即又挺起胸膛:“干嘛?”
刘泓没理他,径直走到刘萍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姐姐因为用力而有些发抖的手,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刘承宗,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糖水好喝,堂哥多喝点,读书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