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爷子那句“到此为止”,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暂时压住了西厢房翻腾的怒浪和哭嚎。但石头底下,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被强行压制,涌动得更加激烈。
路氏被老头子当眾呵斥,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是憋著一团邪火,烧得她五臟六腑都疼。她气冲冲地回了堂屋,王氏像条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嘴里还在不乾不净地嘀咕:“娘,您看这事儿就这么算了?那小崽子明明就是藏私!还有那熬糖的法子……他一个四岁娃能自己琢磨出来?指不定是宋氏……”
“闭嘴!”路氏猛地转身,狠狠瞪了王氏一眼,胸口剧烈起伏。她何尝不想揪著不放?但老头子发了话,她再闹下去,就是打老头子的脸,在这个家,老头子真动了怒,她还是怵的。
可就这么算了?那几粒粗糙但確是实实在在的糖粒,像猫爪子一样在她心里挠。糖啊!能熬出那种颗粒糖的法子啊!比她那种黏糊糊的糖稀高级多了!要是能把这法子拿到手……以后还愁没有糖吃?说不定还能卖钱!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什么面子,什么爭吵,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路氏那双精明市侩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比之前更亮,更贪婪。
王氏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看到婆婆眼中那熟悉的光芒(每次算计到好处时就会这样),立刻会意,压低声音道:“娘,那糖……那法子……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二房!得让他们交出来!那是咱老刘家的!”
路氏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翻腾的怒火和涌起的贪念,脸上重新掛起那种惯常的、带著算计的严厉。她没有立刻再衝进西厢房,而是转身回了自己屋里,对著那罐糖稀看了半晌,心里有了主意。
晚饭时分,堂屋里的气氛比中午更加诡异。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咀嚼声。路氏分饭的手依旧稳,但眼神时不时瞟向安静吃饭的刘泓。刘老爷子沉著脸,闷头喝粥。刘全志食不知味。刘全文倒是心大,照样吧唧嘴。王氏则竖著耳朵,眼观六路。
二房这边,刘全兴额头上简单清洗后贴了块破布,渗出的血跡染红了一小片,看著有些嚇人。他埋头吃饭,谁也不看。宋氏眼圈红肿,给孩子们夹菜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刘萍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小口小口地扒著饭,不敢抬头。只有刘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慢条斯理地吃著,只是偶尔会看一眼父亲额头上的伤,眼神微沉。
饭快吃完时,路氏忽然清了清嗓子,放下了筷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看向她。
路氏的目光落在刘泓身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甚至还挤出了一点堪称“慈祥”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僵硬得像冻硬的窝窝头。
“泓娃子。”她开口。
“奶奶。”刘泓放下碗,抬头应道,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下午的事儿,”路氏缓缓说道,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爷爷说了,到此为止。你年纪小,好奇,按梦里的法子鼓捣东西,也算……也算有点灵气。”她艰难地夸了一句,话锋隨即一转,“不过,这熬糖的法子,既然是从梦里得来的,那就是神仙赐给咱们老刘家的福气。既然是老刘家的福气,那就不能只你一个人知道,更不能只归你们二房。”
她图穷匕见,终於说出了真正的目的——要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