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被骂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淌。刘全兴听著母亲一句句“白眼狼”“没良心”,看著妻子委屈绝望的样子,再摸摸自己额头上还在刺痛的伤,一股混杂著憋屈、痛苦和麻木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嘎嘣响,却只能死死咬著牙,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刘萍嚇得紧紧抱著弟弟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身后,小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刘全志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倒不是心疼二房,也不是反对分家本身(如果对他有利的话),而是觉得这事儿太丟人,太有失体统了!分家是何等大事?歷来都是长辈提出,或者兄弟成年后协商,哪有由一个四岁黄口小儿当眾提出,还闹得如此鸡飞狗跳的?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老刘家的脸往哪儿搁?他这“读书人”的脸又往哪儿搁?
他皱著眉头,语气带著读书人特有的矜持和不满:“爹,娘,此事……万万不可儿戏。分家乃家族大事,涉及祖宗基业,岂能因孩童一言、些许糖方而草率决定?况且泓侄年幼无知,所言荒诞,不足为凭。当务之急,是平息爭执,维护家和。”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还是站在维护现有格局(长房利益)的立场上,想把事情按下去。
刘全文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他甚至觉得有点好笑。看著母亲和大嫂气得跳脚,看著二哥一家那副惨样,看著小侄子那倔强的模样,他咂咂嘴,嘀咕道:“吵啥呀,分就分唄,反正荒地破屋也没人要,给他们折腾去,折腾不出来饿肚子也是他们自己的事。”他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而且觉得把荒地破屋给二房,对他没损失。
刘承宗则是完全站在奶奶和娘这边,他觉得分家是二房想造反,是覬覦家里的东西(虽然刘泓说要的是最差的),他大声帮腔:“奶奶说得对!他们就是想偷懒!还想要糖方子换荒地?想得美!糖方子是咱老刘家的,他们必须交出来!”
堂屋里彻底炸了锅。路氏和王氏的怒骂哭嚎,刘全志的“之乎者也”,刘全文的风凉话,刘承宗的帮腔,还有宋氏压抑的哭泣,刘全兴沉重的喘息,刘萍恐惧的呜咽……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闹哄哄一片,简直比镇上最热闹的集市还要嘈杂混乱。
而刘泓,这个引发这场巨大混乱的“罪魁祸首”,却依旧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在周遭的喧囂和恶意中,显得格外孤绝,又格外挺立。
他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再大声爭辩,只是静静地站著,目光越过吵闹的眾人,落在了一直沉默抽菸、脸色沉凝如水的刘老爷子身上。
爷爷……你会怎么做?
刘老爷子听著满屋子的吵嚷,看著老伴和儿媳的失態,看著长子那虚偽的“体面”,看著二儿子一家的惨状,还有那个引起这一切、却异常沉静的小孙子……
他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握著烟杆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个家,真的已经烂到根子里了。偏心、算计、虚偽、懦弱、贪婪……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分家”的提议面前,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