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站起来,就那样坐在椅子上,面前摊著那个用了四年多的墨绿色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了,有些页甚至快要脱落了,但还紧紧地嵌在装订线里,像是捨不得离开。
“下半年的工作,我讲四条。”
他的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木头里。
“第一条,目標不变。
年初定的各项指標,gdp增长、固定资產投资、城乡居民收入、城镇新增就业,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降。
困难再大,也要想办法完成。
不要跟我讲客观原因,客观原因年年有,但指標年年都要完成。
完不成,就是失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第二条,重点突出。
城际铁路、非遗馆、產业协同项目、乡村振兴示范,这些是硬骨头,要集中力量啃。
不能眉毛鬍子一把抓,什么都想抓,什么都抓不住。
要分清主次,抓住关键,以点带面,不能平均用力。
力量是有限的,撒了胡椒麵,哪一样都做不好。”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像是在確认每个人都听见了。
“第三条,责任到人。
每一项工作,都要有人盯、有人管、有人干。
不能有空白地带,不能有责任盲区。
谁牵头,谁负责。
谁掉链子,谁担责。
不要推諉扯皮,不要上推下卸。
该你乾的活,你就要干好。
干不好,换人干。”
他把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拇指又开始绕圈。
“第四条,统筹兼顾。
换届之年,人心容易浮动,工作容易鬆劲。
越是这样,越要稳住心神、稳住阵脚、稳住局面。
“下半年的任务,就这些。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来,有人站起来活动筋骨,有人合上笔记本,有人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掉,有人凑在一起小声交谈著什么。
会议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脚步声、说话声、走廊里远远传来的水壶啸叫声,混成一片,在会议室里迴荡了一阵,又渐渐远了。
沙瑞金走到林惟民身边,两个人在会议桌旁边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著,看著那些空荡荡的椅子。
“林书记,那七个滯后的项目我盯著。
您放心,不会出问题。”
林惟民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信任又像是託付,还带著一点只有一起扛过事的人之间才有的那种默契。
“瑞金同志,你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我放心。
但有一条,要注意身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本钱没了,什么都干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