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了林惟民一眼,大概觉得这个人面善,但没认出来,就把手里的药盒子递过来,语气里带著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高血压,糖尿病,老毛病了。
每个月来开一次药,一次开一个月的量。”
林惟民接过药盒子看了看,是两种常用药,一种降压的,一种降糖的,都是国產的,包装很普通,但生產日期是最近的。
“这药,医保能报多少?”
老人想了想。
“报百分之六十吧。
自己掏四十。
一个月下来,两三百块。”
他把药盒子拿回去,小心翼翼地装进塑胶袋里,袋口打了个死结。
“以前更贵,这两年降了一些。
但对我们这些老头子来说,还是有点吃不消。
一个月退休金千把块,吃药就去了小一半。”
林惟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转身走向诊室。
诊室的门开著,里面坐著一个中年男医生,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镜,正给一个老太太看病。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捲起袖子露出胳膊,医生正在给她量血压,血压计的袖带鼓起来又瘪下去,发出嗤嗤的声响。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药柜,桌上摆著听诊器、血压计、几本厚厚的医学书籍,书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
墙上掛著一幅人体经络图,彩色的,线条密密麻麻的,看著有些年头了。
林惟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医生给老太太量完血压,才走进去。
医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以为是下一个病人,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他坐下,目光很快又落回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著什么。
“医生,您在这干了多少年了?”
林惟民没有坐下,而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医生愣了一下,抬起头仔细看了看他,大概觉得这个人的气质不像普通病人,但也没多想,把手从键盘上拿开,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十几年了。
大学毕业就分到这里,一直没走。”
“为什么没走?”
林惟民的目光落在医生脸上,那张脸上有疲惫,有倦怠,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这里扎了根,想走走不掉,也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