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耕耘了好几年,甚至十几二十年,有的眼看著比自己资歷浅的人都提拔了,自己还在原地踏步,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
换届是个机会,也是个考验。
机会来了,能不能抓住,要看平时干得怎么样、关键时刻能不能顶得上去;
考验来了,能不能经得起,要看党性修养够不够、政治觉悟高不高。
那些真正有本事、有业绩、有口碑的干部,反而比平时更加沉稳,不急不躁,该下基层下基层,该跑项目跑项目,该解决问题解决问题,像是换届这件事跟他们毫无关係。
倒是那些平时不干事、光琢磨人的,这会儿慌了神,到处打听、到处找人、到处活动,恨不得把自己的简歷送到每一个考察组成员的眼皮底下。
这种反差其实很能说明问题,换届就是一面镜子,照得出谁是真正干事的,谁是只会耍嘴皮子的,谁是靠实绩说话的,谁是靠关係上位的。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这几天来访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有的是来匯报工作的,有的说是来请教问题,有的纯粹就是来坐坐。
李达康也不点破,该听匯报听匯报,该指点指点,该送客送客,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有一次一个老部下拐弯抹角地打听考察组的谈话重点,他当场就拍了桌子。
“你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把工作干好,比什么都强。
成天琢磨这些没用的,就算上去了也干不长。
党和人民需要的是能干事、会干事、干成事的干部,不是只会钻营取巧的官油子。”
那人红著脸走了,据说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好意思在李达康面前露面。
高育良从汉江那边打来电话,声音里带著一种只有在老朋友之间才会流露出来的坦诚和焦虑。
两省一体化进入关键期,第三批项目刚刚签约,落地还有一大堆事要协调,清江治理也不能鬆劲,文化长廊非遗馆的建设还在收尾,桩桩件件都不能掉链子。
可换届考察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他不怕考察,怕的是下面的干部因为换届分了心、鬆了劲,导致工作衔接出问题。
林惟民握著话筒听完他说的话,只回了一句:“你盯你的事,我盯我的事。
各司其职,各负其责。
天塌不下来。”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简短的几句对话里藏著多年共事积累下来的默契和信任,那种默契不需要用语言去表达,一个眼神就够了,一个语气就明白了。
三月的第一天,考察组正式进驻汉东。
方组长带著十二个人从北京坐高铁过来,在省城下了车,省委组织部派了车去接。
一路上方组长没怎么说话,目光一直落在窗外那些快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上,麦田刚刚返青,绿得发亮,一片一片的,从车窗边飞速向后滑去,像是一条流动的绿色河流。
隨行的工作人员在低声討论著什么,他没参与就那么安静地靠著座椅,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观察什么。
见面会安排在省委第一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条桌上铺著深绿色的绒布,每个座位前都摆著茶杯和笔记本,茶杯里的热气裊裊地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打著旋儿。